“上面守護亡靈面具的是?”蘇煙的喉結不自覺的上下蠕動了幾次。
“是古神奢比屍的本命幻獸――蹀躞鳥。”
蘇煙臉上的希望頃刻熄滅,他聯想到了共工坐下的鳳凰小歪。
“所以......在我眼裡,你不可能存活下來。”嬴殤的神色仿佛夾雜著悲傷。
“誰~誰說得準呢,萬一上蒼眷顧與我呢!”
蘇煙說得自信滿滿,但嬴殤依舊吊著臉子不予回應。
“再說了,你怎麽就確定我死了你能跑得掉!”蘇煙幾乎是吼著說出來的,他突然發怒的原因不是贏殤把自己當作替死鬼的行徑,而是他臉上寫的“你必死無疑”的肯定。
命運向來都是自己主宰,幻獸又怎樣,既然走上神墓的時候就站在了它的對立面,何不放手一搏?
蘇煙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指著自己的鼻子然後用一副看穿一切的姿態講著出自己的未來。
嬴殤看著怒氣衝衝的少年,嘴唇抖了抖,沒再說話。
他知道自己逃得掉,因為來之前他做了功課,蹀躞鳥,愛吃心髒,而且一次進食,隻吃一顆。
“我不會死的。”
“什麽意思?”嬴殤不喜歡這句話。
“我陪你拿到亡靈面具,然後一起逃出去。”
“現在不是......”
“你以為我在說笑?”
嬴殤被忽然陰狠的眼神逼的喘不過氣,出於本能,抬手一根木刺繞到了蘇煙的後腦杓。
“你說過你接受死亡的!”男孩的口氣像是孩子過家家一樣,他認為跟死有關的約定和分享一顆糖果一樣理所應當,沒必要反悔。
“我是說過,但我不接受被人安排的死。”
蘇煙的髒兮兮的臉上浮現出從未有過的堅定。
“命是我的,我想怎麽死,就怎麽死,就算閻王不情願,也得給我受著!”
嬴殤被少年吼得一愣,但很快恢復了冰冷的神情,說:“結果不還是一樣,都是死!”
“不一樣,起碼我嘗試過逆天改命。”
緊縮的瞳孔隨著心中噴湧的震撼瞬間放大,這鏗鏘有力的話讓小男孩毛骨悚然。
“逆天改命~”
嬴殤在心裡默念了一句,良久,他對著眼前挺著胸膛的蘇煙,真誠地說:“如果我身上沒有背負荒唐的罪名,我想我們能成為朋友。”
“蘇煙,你是一個好人。”
蘇煙垂下了雙臂,他走在了贏殤的前面,“不說了,去拿亡靈面具。”
嬴殤看著輕瘦的背影,笑了。
兩人登上了山頂,視線頓時開闊。
置身於縹緲的雲海,天上的血月唾手可摘。
雲海沒有盡頭,但山頂的那邊,是深不可測的懸崖。
放眼望去,虛無一片亦如皚皚白雪。
無窮無盡的神力充滿了每一寸空氣,蘇煙和嬴殤不約而同地用力呼吸。
這種純粹到極致的神力,是最招聖痕喜歡的。
身前十米處的巨石下散發著深邃的藍光,而巨石上,還插著幾把刀劍,在藍光的映耀下,反射出的寒意瞬間襲遍了兩人的全身。
“在石頭下面。”
嬴殤再三確認周圍沒有機關後,悄悄挪到了巨石下方,蘇煙蹲著身子跟了上來,兩人開始竊竊私語。
“啊~太沉了。”
“既然移不開,毀掉算了。”
“毀掉?”
蘇煙看了兩眼巨石上插著的刀劍,
抓住了正欲結印的手,“那在蹀躞鳥蘇醒之前,我們還要花精力對付幾隻實力難測的喪屍獸了!” 嬴殤一想,對蘇煙是刮目相看,“你果真不傻,甚至有幾分聰明。”
但再思考片刻,嬴殤又皺起了眉毛,“可是目前~好像別無他法。”
蘇煙咬著手指,也是一臉糾結。
“有了!”
蘇煙突然欣喜,嬴殤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提問在先,“喪屍獸既然徹底失去了心智,會不會無差別攻擊?”
“說不準……你~你是想?”嬴殤看著蘇煙瘋狂的神情,逐漸意識到了對方的打算。
“先拔出其他神武,能拔多少就拔多少,前提是動作要快,然後在所有蘇醒的喪屍獸注意到我們之前破開巨石,拿到亡靈面具,接著趁亂死命逃跑!”
贏殤的呼吸變得沉重,他需要時間消化一下這個瘋狂的計劃。
突然開始佩服眼前的少年了,直到現在,他都沒放棄尋找存活的機會。
“你……真是一個瘋子!”
“謝謝讚美!”
蘇煙擠出笑眼,他想活下去。
“可以一試。”
嬴殤很快給予了肯定。
“但是……”
“我知道你顧慮什麽,如果隻能一個人逃出去,我認了。”
“蘇煙我……謝謝了~”
千言萬語難以言表,嬴殤熔鐵般澆築的心髒被愧疚撬開了深深的裂縫。
說聲不痛不癢的謝謝,已經是最沉重的心意了。
“開始吧~”
兩人似乎在不到半天的相處時間裡形成了屬於他們的默契。
風起雲湧。
血色蒼穹。
根根粗壯的藤蔓像雨後春筍似的破土而出,以嬴殤為中心,猶如黑雲壓境,籠罩了山頂的上空。
擬人的木觸手隨不停變換的手印緊緊握住了一把把半插在地裡的神武。
與此同時,蘇煙手腕上的聖痕光芒四射,十余條水流在空中翻滾後,紛紛像青蛇一樣盤踞於刀劍的握柄。
“三~二~一!”
緊縮的神力陡然膨脹,藤蔓與水流在空中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大網。
刀光劍影,明晃過一輪血月。
大地開始皸裂,山體出現了滑坡。
巨石滾滾升起陣陣濃重的白煙。
虎嘯狼嚎,接踵而至。
飛禽走獸,形現於霧。
嬴殤和蘇煙皆沒見過如此巨製的畫面,心髒差點被一聲聲穿透胸腔的嘶吼擠壓出了口腔。
兩人對視一刻,拔腿跑向了濃霧中散發著朦朧藍光的巨石。
水凝刀,木化劍,合力劈砍。
巨石碎,雲霧散,神武乍現。
嬴殤的眼眸中狂熱攀升,藤蔓蘊含萬箭齊發之勢鉗住半露於地表之外的亡靈面具。
瘦弱的手臂青筋激凸,贏殤瞬時間汗流浹背。
“咚!”
嬴殤沒有回頭,但從亡靈面具的反射下看見了背後發生了一切。
蘇煙手持大刀橫與胸前,抵禦住了三尾豺狼的利爪。
“快啊~”
聽到蘇煙的喊叫,贏殤瞪大了雙眼。
毫無保留地抽空聖痕中的神力,藤蔓較之前又粗壯了幾分。
“啊~~~”
震天怒吼,熱血少年。
身陷不複之境,隻為逆天而行。
“若有機緣,就去戳破上蒼虛偽的眼睛,而後……改命……”
句芒剛收復嬴殤的那個夜晚,就說了這句話。
“嘭~~~”
藍光逐漸抵消了血色背景,亡靈面具的面貌幾近窺探明清。
藍暮之下,蘇煙一手持槍一手拎斧。
柔弱的身形在各個大如山丘的猛獸中突刺劈砍。
由於尚未歃血立契,曾經可隨先烈一夫當關的神武皆無異於農婦手中的棒杵。
所幸予取予求的神力連綿不絕地填充著閃爍的聖痕。
翻滾躲避,上下騰挪。
水破長空,冰襲九霄。
鮮紅染濕了天際,少年的肩膀上也滲出了自己體內的血。
這一切,都是為了位於藍色光團中央的孩子。
地裂八方,震蕩漸烈。
待無數木藤不堪重負之時,藍色光團棄土而一飛衝天,擴散的冰藍霧氣一瞬之間撫過神墓山的每一處土地。
筋疲力盡的嬴殤不作停歇,立刻踏著破空直上的木樁奔向了藍光本源。
期間也有過幾隻發瘋的喪屍獸從中阻攔。
結果下場好不淒慘。
收回滴著血的木刺,嬴殤雙手捧起了藍色光團。
手一觸碰,一陣清爽的涼意。
光芒退去,亡靈面具顯現出了原貌。
金革製成的面具上撲了一層湖藍色的血靈石粉,表皮上雕刻著神秘的花紋。
整體看來,亡靈面具並無特殊。
但那一對隱約冒著熊熊火焰的眼眶,似乎在提醒見到它的人們理應跪下俯首稱臣。
嬴殤小心地撫摸過面具的邊邊角角, 心花怒放,他終究是拿到了。
雖然迫不及待想要帶上這神明的象征,可是這畢竟是神明的傳承神武。退一萬步講,就算一般的歃血立契有效,在設有禁製的神墓裡,也無法完成。
將亡靈面具牢牢裹在胸口,嬴殤還是放心不下,於是又用細長的木藤捆了幾圈。
落回地面,嬴殤回頭看去,天空中糾纏在一起的大鵬巨鳥正互相撕咬,地上抱在一起翻滾不停地狂野走獸還未用爪牙分出高下。
充滿刺激性的畫面中,嬴殤很快鎖定了那個浴血奮鬥的少年。
蘇煙松開剛剛一把插進斑花獵豹嘴裡的細劍,就又借勢拾起鋒利的長鐮收割了噴火紅蛙的頭顱。
“撲哧~~~”
一連串木劍破開獸甲的摩擦聲過後。
身上開了血花的喪屍獸悉數倒在了蘇煙周圍。
嬴殤一手把蘇煙拽出血泊。
“跑~”
“跑~”
兩人前後吼道。
可是……遲了……
大地上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整座神墓山像是被劈成了兩半。
蘇煙和嬴殤無法在分離傾斜的山地站穩,雙雙跌倒在地。
風雲變幻,深淵下傳來了死亡的呼喚……
嬴殤咬破了嘴皮,手指深深扣進了泥土裡。
蘇煙努力睜開被大風吹得生疼的眼睛,看著裂谷裡逐漸飄升的羽毛,頓時石化。
他想到了在沼澤地裡腳下踩的東西……
“天啊!”
“它一直在我們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