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苓警惕著,她知道在這些神通廣大的人眼下是逃不掉。
“寧苓,告訴我們它們的弱點,相信我們,我們會讓你過上曾經安靜平穩的日子。”
蘇煙的聲音很溫柔,女孩一時躊躇不絕。
“這樣輪回下去,早晚會有亡村的那一天。那時候,你當真認為那些毫無感情的劊子手會放過你……以及你現在的……爺爺?”
寧苓的心理防線在蘇煙的“攻勢”下失守了。她的確受夠了,無論是良心的譴責還是記憶的永恆帶來的疲倦。
靈魂深處的壓力抽幹了她全部的精力,她是忘憂村的村民,卻不能忘憂……
“它們的首領海波耶,就是那個最高大的骨頭狼人……它有一條與命脈息息相關的尾巴。”
“可昨夜裡,我們並沒有看到你所謂的尾巴。”
寧苓從蘇煙懷裡跳出,來到了莫蒹葭的身邊,“姐姐~它很謹慎,登岸前,它總是把尾巴拆下來放在老巢裡。”
寧苓下意識看看四周,捏著嗓子小聲道:“我沒去過那裡,但是一定在海的深處!”
“大家有什麽想法?”
不刻,伏麟問道,此時剛毅的面龐上已經恢復了活力,蘇煙撇撇嘴,誹腹著,“就看不慣這副胸有成竹自以為是的臭屁模樣!”
其余的人都了解伏麟,固然默不作聲,安靜地等待領袖的決策。
“那好……”
伏麟將銳利的目光望向窗外。
“留活口,誘導回巢,然後……直搗黃龍!”
寧苓偷偷瞄了一眼蘇煙,卻被後者發現。
蘇煙湊到女孩耳邊,“這樣的話,你爺爺他……”
“蘇哥哥,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看寧苓強顏歡笑,蘇煙一怔,隨即牽起了柔弱的小手……
夜晚,七人一同站在了海岸邊。
未到子時,海怪大軍隨著海嘯登上了岸。
骸骨群再次被推到蘇煙等人的腳下。
昨夜的屠殺重複上演,海怪大軍又一次遭到了神裔們的實力碾壓。
蘇煙拔出插進海怪胸膛的冰錐,突然發覺氣氛有些怪異。
因為活動劇烈,上衣口袋裡掉出了一樣東西。
黑暗中,蘇煙立馬在淺灘裡尋找。他未曾記得,口袋裡放過東西……
另一邊,異象突生,烏壓壓的村民比昨夜提前來到了海邊。
七名神裔瞬間亂了陣腳。海怪紛紛朝向村民,然後亮出獠牙,不顧一切衝了過去。
“保護村民!”伏麟的聲音是發抖的。村民來的太早了,海怪的數量還算龐大。
蘇煙撥開泥沙,找到了掉落的東西。
村民東張西望,發現海岸上除了穿插在人群中“跳大神”的七名年輕人外,根本沒有珍珠的下落,一時間又陷入了暴亂。
“珍珠就是被這幾個神秘人偷走的!”
一番互相質疑的爭吵後,村民很快下了結論。
伏麟見村民的臉上燃起了昨日的憤怒和怨毒,心力有些憔悴。
他們很努力的在避免誤傷村民的情況下殺掉張大嘴巴的海怪。但此時,海嘯上的人狼骨獸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嗚~”
一聲巨吼,海怪化作冰涼的浪花,全都隨著海水朝著深海逝去。
伏麟松了口氣,下令。
“追!”
六人同行,踏著海浪。
“等等,蘇煙呢?”莫上桑突然發現。
伏麟沒有停下腳步,
“別管他,追!” 海岸上,村民看著在海浪上奔跑的人無不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寧苓也在其中,她的眼睛中有著愧疚。
她……放不下爺爺……
“大家快看,還有一個,還有一個人!”
聞聲望去,蘇煙就站在礁石的前面。寧苓眼神晃動,她看不清埋在黑暗裡的神情。
村民手裡的火把朝向了瘦削的身影。
“燒死他,這個強盜!”
“把珍珠交出來!”
蘇煙在一片罵聲和噓聲中走向人群,寧苓的臉色漲紅,她不敢直視少年的眼睛。
此時,海岸邊上百人口中,只有蘇煙和寧苓能夠看見。潮水一般泛濫的海怪正將這些面帶凶狠的村民團團圍住。
蘇煙手裡緊緊握著一串手鏈,這條手鏈他在寧貫的手上見過。
不知身遭險境的村名蜂擁而至,將孤單的蘇煙圍在中間。聖痕裡揮發出明亮的白芒,與火把的紅光交相輝映。
噪雜的混亂中,寧苓聽到了少年的話。
“我心中的苓兒,不是這樣的!”
女孩的身子顫抖,心神有所動搖。但......還不是時候......
另一邊,伏麟等人追到深海,而海怪首領突然停了下來。
骨狼單手一招,海面震顫,藍光集於身後。
一條灰黑色的尾巴自尾椎野蠻地生長,隨即閃電般地插入海水。
就在伏麟笑著凝結手印的時候,突然力有不逮,跪倒在了海裡。黑白雙煞被動脫手,化作白光閃進了胸前的聖痕裡。
幸虧離歌反應迅速,數隻烏鴉將疲軟的身形艱難的托起。
但該來的,還是來了。隨後,眾人在濃重的疑惑中被恐慌埋進了山體一般的狼爪之下。
神力突然像沙子一樣從聖痕裡溜走,沒人知道緣由和它的去向。
仿佛,這不是怪物的手段,更像是......上天的安排......
神識在海水中逐漸薄弱,渺小的幾人努力睜大眼球,充血的眼神互相訴說著無言的悔恨。
所幸,谷南笙的聖痕裡突然散發出足以照亮整片海域的亮光,隨之一聲猿啼。
身材擎天的三眼通天猿撐起整塊海面,強勢站起,巨大寬厚的手掌裡是奄奄一息的六人。
人狼骨獸有些忌憚,二階靈獸的威壓是它的靈魂難以直接抗衡的。
谷南笙抓住對方呆滯的時機,一聲令下。三眼通天猿扭身蓄力,大手瞄準了海岸的方向。
額頭上的第三隻眼遲遲沒有睜開,就是神力衰弱的證據。
谷南笙和其他人一樣,也沒有恢復神力,之所以能釋放靈獸,還是倚仗秀發上的神裝——搖曳發帶。
原本緊束住一頭及腰長發的紅色發帶已經退去了晶瑩的色澤,它所儲存的備用神力,在釋放靈獸的瞬間,便隨之消耗殆盡。
伏麟重重摔在地上的時候,頭昏腦漲。這種難受無力的感覺,已經十年不曾有過了,十年前,還是皇家的親哥將自己踩在腳下恥笑的時候,他就立下了誓言,要讓土國的國度在自己的統治下,逼迫那幾個哥哥死在宦官的寢室。
“蘇煙?”
隔著混亂的人群,伏麟看到了那具倔強的身影。
濕身少年上沾滿了藍色的血液,但也混合著紅色的腥。
蘇煙身上滿是鋼叉的劃痕,但他沒時間去包扎或者止血。因為......這裡已經死去了七個無辜的村民......
少年心中怎能無所氣餒?明明那七個村民的骨頭都已經被海怪吐到了一些人的腳邊, 但還苟活的村民們,除了一味地用惡劣的言語辱罵自己,將燃燒正旺的火把捅向自己逐漸遲鈍的殘軀,就只剩下憎恨的目光了......
伏麟和其他落到海邊的神裔站了起來,神力沒有恢復,反而是越來越虛弱了。
夜光下,和昨天完全相反的殺戮降臨在了忘憂村的大地上。蘇煙再也凝結不出來一個冰錐了,平步青雲的身法也早已失去了意義。
但他自知自己面對的,才是眾人裡最大的危險。
自己一人在脫去神力的時間裡,依然以不弱下風的狀態斬殺了一頭又一頭狂妄的海怪。可是......胳膊上爬滿的屍斑讓蘇煙早早的明白了一切。
“呵呵,那條手鏈......”
寧苓終歸自私了一次,而且是站在亡村的危難中選擇了自私。
“蘇哥哥,我真的好想好想爺爺陪在身邊!”女孩遠遠地看著浴血不倒的少年,潸然淚下。
寧苓擦乾淚,背過身子,“如果蘇哥哥作一個活死人,就可以和爺爺一起陪在我身邊了!”
伏麟,離歌,蕭斬,谷南笙還有臉龐已經蒼白到足以唱白臉的莫上桑,一同衝進了人群。
雖然神力在村民有所死亡的情況下被“神拔”視為破壞任務而抽掉,但神裔畢竟是神的繼承者,肉體本身強悍,加上揮動鋒利的神武,即便沒有神術的三分威力,但也能有效的減少村民的傷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