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正好。
蘇煙跟著共工來到了林間的小溪旁。
溪水未因天寒而結冰,然而共工走了上去。
以足尖為中心,冰晶向四周迅速擴散。頃刻間,水面被厚實的冰層完全覆蓋。
“神術是將神力轉化為攻擊最為主流的形式,也是神裔賴以戰鬥的根本。”
共工撩起裙擺,邊說邊席冰而坐。
蘇煙靠近共工坐下,好奇道:“還有其他的攻擊形式?”
“修習要循序漸進!”共工瞥了一眼蘇煙。
“神術經無數先烈刻苦鑽研反覆試煉,現已開發出成千上萬種之多。當然,其中大半由民間的神術師代代傳承。不過我們神裔畢竟人數精簡,所以手上的資源相對來看,也是卷帙浩繁。”
說到這裡,共工第一次提到了自己的過往,“我還是神裔那會兒,在神殿的求知閣潛心寡欲三四余載,也沒能將《神術·水神卷》研讀完全。”
“姐姐~講講你如何成神的故事吧!”蘇煙的癖好一時難改,他不知何時嘴裡嚼上了野果,就當是聽書必備的瓜子了。
共工無奈搖頭,接著說道:“拋開神明之分,神術也像神境一樣劃為三等。”
“斷貪。”
“扼嗔。”
“斬癡。”
“理論上來講,處在不同的境界,最好修習對應的神術。好比威力至上的斬癡神術,待你踏入神宗境修習最佳。”
蘇煙點頭回應,神情有些落寞,“看來我只能先學些斷貪神術了......那冰解它......”
“它屬斷貪。”
少年的表情變換豐富,憂愁自己弱小的同時,對神宗強者的崇拜又使得他對強大更加渴望。
“但隨著時代的變遷,修習跨境神術早已屢見不鮮。”
共工的話給了蘇煙希望,“我今日會傳授你一技扼嗔神術。”
“真的麽?”少年的臉上洋溢起開心。
“這是自然”,共工確定,然後接著說,“神拔的過程凶險異常,雖然以你剛剛踏入神啟境的修為,恐怕難以發揮出扼嗔神術的真正威力,但關鍵時刻,它總比斷貪神術更能逆轉形勢。”
說完,共工又看了看少年背上的巨劍,愛莫能助地說:“我對劍術沒有研究,所以無法為你提供神武類的神術。”
“所以如何利用這把巨劍,需要你日後自己揣摩......如果你有幸在神拔中活下來,就會獲得進入求知閣的聖賢手諭。介時你可從各大書卷中找到關於劍神武的神術加以修習。”
“姐姐~”
“怎麽?“
“你說話好官方哦~”
“......”
“如果我沒活下來呢?”
蘇煙一句話把共工問住了。許久,共工平淡地說,“沒有如果。”
“哈哈~放心姐姐~我發誓”,蘇煙站起來伸出右手,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我一定能在神拔中活下來。”
放下手後,蘇煙撓了撓頭,“就是~那個......啥是神拔?”
看蘇煙局促滑稽的嘴臉,共工不自知地笑了:“修習好神術,我就告訴你!”
堅毅再次爬上了少年那挺拔的身軀,陽光下,他笑得燦爛。
短短半月,他完成了精致的蛻變。他在共工身邊,脫去了一些世俗氣,多了一些擔當......並且漸漸有了夢想。
比如,成為一名優秀的神裔。
再比如......在內東方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
“凶!”
共工雙手禦空,
水流自後腰旋轉脫出,接著朝向共工右手掌心匯集而去。 站在冰面上的蘇煙突然發現腳下逐漸蔓延出道道裂痕,便跑回了岸邊。
再定睛細看,共工右手憑空畫圓,於手心盤旋的水流突然狂躁,像是沸騰的火焰。
將左手搭在右手之上輕輕撫摸,憤怒的水流緩緩壓縮。待到水流被凝成彎月狀時,共工的身體周圍已經攀升起強裂的氣旋。
白裙飄飄,共工劍眉微蹙。右手漸放於身後,森林的溫度陡然陰冷。
“八尺勾月!”
音落,右手的水流彎月驟然揮出,在空中擦出點點水花,進而極速向著前方的巨石旋轉飛去。
蘇煙看著巴掌大小的水流彎月,有些迷惑。
“這麽小的東西......就是扼嗔神術了?”
然而蘇煙心中的疑惑瞬間被驚訝取代。
水流彎月在行進間頃刻攏起陣陣寒氣,裹挾著殺伐之意,凝結成冰的同時開始膨脹變大。
“砰!”
石爆驚天,鳥飛禽散。
說時遲,那時快!一切驚豔絕倫的畫面全部擠壓在瞬息之間。
蘇煙面目呆滯地看著空中揚起的石灰,心裡久久不能平靜。
“剛才......那個小東西...怎麽會變得比我的個頭還大?”
蘇煙說話也不利索了,那個巴掌大的月牙,轟在巨石上時,就像是一把死神的鐮刀,足足有黑色巨劍的兩倍大小。
“這是我作為神裔時修習的第一個扼嗔神術。”
風停樹止,三千青絲回歸平靜,自然地趴在了妙麗女子的肩上。共工回頭看向蘇煙,指尖微動,冰面上無數裂痕悉數消失。
“八尺勾月是極其霸道的絕殺神術。修習的難點就在於對水凝冰的掌控。”
蘇煙認真在聽,他非常中意這個神術。
共工勾勾手指,少年又來到了冰面上。
“凝冰為凶,凶之初最為剛烈。所以凝冰的瞬間,殺意達峰。八尺勾月便是利用水初凝成的冰傷及承受者。加上勾月飛旋的路線刁鑽詭異,自身又鋒利無比。使用得當的話,跨境取人首級並非難事。”
蘇煙聽得興奮直蹦,這個神術華麗而又不失威力,簡直是自己在其他神裔面前顯擺的好東西。
“我~我要多久才能達到您剛才......”
共工一聽,實話實說:“我說過,跨境修習更上一等的神術無法發揮神術本來的威力。”
“直白點講,要發揮這個神術的最大威力,就要把勾月控制在八尺大小,而你僅僅修習兩三日的話,竭盡全力能勉強達到兩尺就已是差強人意了,還何談控制......”
“兩尺?”蘇煙用手比劃了一下,再腦補剛才將巨石轟成渣的勾月,落差感油然而生。
但現在不是氣餒的時候,蘇煙伸手抓住共工的衣袖,鄭重地說道:“教我!”
於是有了後來的故事。
日偏西山,從黃昏薄暮到夜色朦朧,少年單薄的身影在冰面上輾轉無數。
水凝冰,冰融水,反反覆複。
揮汗不止,修習不停。
天賦阻擋了蘇煙朝前邁進的速度,但刻苦和堅韌,為他掃平了“愚人生定不稂不莠”的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