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嘣!”
木屋坍塌,茅草漫天,土屑輕揚。
蘇煙在地上翻滾數下,直至後背撞在粗壯的樹乾上,強勁的力道才得以卸去。
抬眼,廢墟中的人影逐漸清晰。
火光照亮了陰暗的面龐,黝黑的皮膚上隆起了複雜的青筋。
攥緊的拳頭上燃燒著恨意,莫上桑的表情已經失去了控制。
“冷靜,大家冷靜!”
緊張的汗水滴落在眼睛裡,蘇煙強忍著疼痛站起身子。
“不是我乾的!”蘇煙沒有咆哮,語氣盡可能的真誠。
“你當我是個傻子麽?”
莫上桑無視離歌的阻攔,走向山窮水盡的少年。
“虧我之前還那麽信任你~看來蕭斬說得沒錯,你就是那個害群之馬!”
蘇煙此時的腦袋很亂,他明明識破了石鬼的陰謀。
“上桑兄,這是敵人耍的手段,目的就是要激化我們的矛盾,從內部瓦解我們的力量啊!”
蘇煙不停吞咽自己的口水,蒼白的手緊緊扣著潮濕的泥土。他能感覺到,朝他走來的這個人,有殺掉他的意思。
“大家想想,如果一開始,我們就彼此相信,分成兩隊,那麽很快就能拿到那把斧頭。而石鬼就是認準了我們之間芥蒂深重,所以在黑暗中置換房間,使我們總是走不出同一間房屋,這才是導致遊戲輸掉真正原因!”
蘇煙聲嘶力竭地解釋著,是他摸透了遊戲,才使大家有了嬴得遊戲的可能。
可是蘇煙還是不得不佩服石鬼的老奸巨猾,那個怪物居然利用了黑暗製造出更大的誤會。
這顯然是針對自己,因為他是唯一一個在黑暗中脫離群體,跑進裡屋的人。
千夫所指,眾矢之的!
莫上桑已經走到了蘇煙的身前,蘇煙眼神堅定地盯著那張怒氣滔天的黑臉,“我再說一遍,我沒有傷害莫姑娘。”
“死到臨頭還不承認!”莫上桑的聲音裡流露出的心疼和悲傷真真切切,但這讓蘇煙突然恍惚。
少年的視線繞過被火焰縈繞的身軀,看向了蕭斬。
蕭斬一手拎著逐荒槍,正吊著一張冰冷的喪臉朝這兒走來。
蘇煙靈光一現,雖然大膽的猜測讓他心驚肉跳,但他明白,當務之急,是活下來……
“冰解!”
飛舞的冰錐與裹著烈焰的拳頭對轟碰撞,樹林裡瞬間擴散出擋人視線的蒸汽煙霧。
事發突然,莫上桑回頭的時候,蘇煙已經跑到了莫蒹葭的身前。
三尺的距離,重傷的莫蒹葭,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蘇煙帶著一股狠勁兒,手掌裡凝結出了一口冰劍。
“噌!”
即便主人虛弱,但白虎階的神武不容小覷。
冰劍砍在喪泣之鐮上,頃刻破碎,散落了一地冰晶。
“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谷南笙趕到了莫蒹葭的身邊。
渾身是血的女孩一手捂著傷口,一手將沉重的鐮刀插在了地裡。
“蘇煙,為何?”
莫蒹葭的眼眶通紅,臉上滿是悲哀。
冰氣繚繞的少年背對著圍上來的眾人,嘴角不停抽搐。
火光衝天,閃電畫地為牢。
風刃席卷,黃沙勢可吞天。
“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澎湃的神力在蘇煙的皮膚上印下了越來越多的傷口。
隨著幾人靠近,蘇煙心中愈加冷靜。
“就讓我來為蒹葭討個公道!”
離歌突然衝向蘇煙,
手中瞬間生長出一把骨箭。 蘇煙側身躲開了離歌的攻擊,然而兩人擦肩而過的刹那,急促的聲音在蘇煙的耳邊響起。
“脅迫我!”
蘇煙心領神會,神力噴湧,一根尖銳的冰刺生於右手。接著少年一個轉身,左臂將輕柔的身軀攬入懷中。
“退後!”蘇煙怒吼,手裡有了人質,就有了叫囂的資本。
莫上桑的額頭上明顯有血管在劇烈跳動,蕭斬的表情也冷出了新的高度。
“給老子退後,耳朵聾了是吧!”
蘇煙面目猙獰,冰刺劃破了水嫩的肌膚。
離歌抬起雙手,示意大家後退的同時,面部也流露出真實的驚恐。
實際上,她也是在賭博罷了……
“我突然改變主意了……”
莫上桑低著頭,講話的語氣讓一旁手足無措的谷南笙也心生畏懼。
“我一定要你~死無全屍!”
赤刹長劍插進土地裡,波蕩開的火焰焚燒了方圓百尺的樹木。
蘇煙先盯著莫蒹葭那張虛弱白皙的臉看了最後一眼,又開口喚了一聲谷南笙。
“谷姑娘~跟小爺我走吧~小爺不會虧待於你,你只要好生伺候我,我就許你小妾的名分!”
蘇煙的話語粗俗不堪,口氣也是頑劣至極。
“蘇煙,你若不死~天理難容!”
谷南笙一臉寒霜,咬著貝齒,一字一字的吐露道。
蘇煙並不在乎,他只是為了趁機觀察眾人的表情。
目的達到後,他謹慎挾持著離歌,退出了火牆,消失在電芒風旋之後……
谷南笙氣得用腳踢打著樹乾,發泄著心中的火氣。
“蒹葭,我們該怎麽辦?”
發泄完後,谷南笙托著腮幫坐在了打坐修養的女孩旁邊。
“南笙,你喜歡這裡的花花草草,一樹一木麽?”
谷南笙一愣,不解地扭過頭,“蒹葭,現在哪有心思開玩笑啊?”
莫蒹葭露出了標志性的微笑,她身後的參天古樹上,兩隻黃鸝落在了最高枝頭。
旋即,兩隻黃鸝一同松開了嘴,伴隨“叮當”兩聲脆響,谷南笙感覺頭頂有涼風拂過,低頭撿起地上翠綠色的一對手鐲。
“咦?怎麽可能~鎮魂鐲?”
女孩緊張,手指顫抖,神武鎮魂鐲明明安靜地戴在她的手腕上,那麽地上憑空出現的這對鐲子……
林中鳥飛蛇走,沉寂似乎不再安詳。
——
伏麟眼前一片漆黑,他仔細地揉捏著一雙又一雙陌生的手掌。
終於,他停下了腳步。
“是她!”
伏麟說完,便摘下了黑色的眼帶,身前面容姣好的女子微微欠身,便退回了屏風之後。
“伏公子,你贏了!”
木吉拉開紗帳, 面具下笑聲傳遍整個大堂。
悠揚婉轉的琴聲漸漸散去,撩人的舞蹈也歸隱角落。
接著,鋪滿花瓣的池水裡升起了一陣白霧。
“伏公子,木吉不解,為何你能在百人之中,找出雙兒?”面具下的聲音,似乎洋溢著愉悅。
伏麟一臉淡然,回道,“百位歌姬,年齡相仿,身段無差,手掌皆是光滑柔嫩,區別不大。何況我與雙兒姑娘也是陌生。想要在蒙眼的同時,一次覓出,我的贏面,確實渺茫。”
“但是,木吉島主。既然你不想我輸掉……我又怎會認錯雙兒姑娘呢?”
“此話怎講!”木吉笑了。
伏麟握緊雙手,感受著手中殘留的余溫。
“讓我摸了一百遍雙兒姑娘的手,你滿意了?”
木吉翻身彈起,跳下床榻。
他的確是在伏麟蒙上眼睛的那一刻,指使雙兒姑娘不停地與伏麟要摸的下一位姑娘互換位置。
“你為你的同伴爭取了時間。”伏麟作答的速度遠超木吉的預測。
白霧散去,一具被纏滿鐵鏈的男人漂浮在了水面上。
看著伏麟僵硬蒼白的臉色,木吉又發出了詭異的笑聲。
“吉吉~好戲還在後頭!”
“嘩啦……”
水花翻滾,即便伏麟早就心有準備,但依舊紅了眼睛。
“別急,年輕人~”
木吉接過侍女撿起的那件神秘披風,溫柔地搭在了伏麟的肩膀上。
剛剛平複的水面,再次沸騰……
“惡魔!”伏麟閉上了酸澀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