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兄弟來到家門口正扭捏著進門怎說，張嬸剛巧出來給雞仔喂點食兒，一見倆兄弟，黑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怎到家不進來，杵在門口幹啥?”。

　　“進來，這不剛到嘛。”鄭三炮傻笑道，用手撓了了撓後腦杓，一副憨憨的樣子。

　　肖小軍看著撇了撇嘴，這小子裝傻真是一把好手，平日裡在外面惹是生非，凶起來比那些地痞流氓還嚇人，一回家裡面變成老實巴交的，張嬸平日裡還怕自己這個做哥哥的欺負他，要不是這些年長壯實，恐怕張嬸沒事又要叮囑了。

　　想到這，肖小軍看了看炮子，這才發現炮子都比自己高出半個頭了，常年乾活打架練了一身腱子肉，又黑又壯的，站在他旁邊都感覺到壓力，難怪鎮上那二流子不敢惹他。

　　兩人進了屋，肖小軍假裝抱怨道:“娘，炮子給你找回來了，怎樣?沒騙你吧！他啥事沒有……倒是我啊。”。

　　張嬸正端著飯出來呢，聽到話臉色一下就變了，將飯放到桌上連忙問:“你怎了?身體不舒服還是啥?”。

　　“這兩天來回跑，腿都快斷了，結果娘還隻做炮子喜歡吃的菜。”

　　“你這孩子！還真以為你有啥好歹。”張嬸白了眼軍子，不慌不忙的又從廚房端出道菜，“好了，這下不說娘偏心了吧，你最愛吃的燒茄子。”。

　　“娘最好了！”

　　“趕緊吃飯，這麽大了還沒個正行。”張嬸笑著說道，這倆雖不是親生的，但聽到倆孩子說的這些，她也是打心眼裡高興。

　　“對了娘，明天我又得出去一趟，棺材鋪李老板介紹了單買賣，要幾天時間，正好炮子也回來了讓他陪著你，有啥活都讓他乾，一身腱子肉不能白長。”肖小軍很隨意的說道，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況且進門前兩人膩歪那麽久，也是商量這事。

　　張嬸遲疑片刻，多少有些舍不得，想著怎剛回來又要走了?

　　“軍子，你不像炮子虎頭虎腦的，娘不擔心，就是外面世道亂，你自己個還是多加小心，遇到啥別犯渾，娘還指望你結婚報孫子呢。”

　　“說起結婚，等你這次事乾完嘍，置辦身新衣裳，找個煤人好好說道說道，這些年你倆兄弟賺的錢娘給你倆存著呢，早夠結婚娶媳婦的了。”

　　…

　　一提到這事，張嬸立馬來了精神。

　　“啪”

　　兩兄弟同時把碗放下。

　　“娘，我吃完了，你跟炮子聊我出去轉轉！”

　　“娘，我也吃完了，你跟軍子好好聊聊他結婚的事兒，我還小呢，不著急！”

　　說著兩人叫跑出了不知到哪轉悠。

　　張嬸搖頭笑了笑，“這倆孩子，都這麽大了還害臊，算了，還是等我找個時間去劉媒婆那說道說道。”。

　　第二天剛亮，肖小軍就爬起來準備出門，每次出門前張嬸都會下碗面，怕倆小子在路上餓著，這次就肖小軍有這待遇了。

　　張嬸將面端出來，肖小軍看著熱騰騰的面裡還擱了個煮雞蛋，連忙說道:“娘，你怎還給我放個蛋嘞，這雞蛋專門給你補身子的，上次腰傷還沒好，給我吃了你怎整?”。

　　肖小軍這才想起來，昨晚天晚上聽到雞仔叫的聲音:“娘，你是不是偷著把雞蛋孵成仔了?那是專門給你買著養傷的，你這是幹啥子。”。

　　“那啥，雞仔長大不照樣下蛋，到時候都能吃上不是?”張嬸搓著手，站在一旁聽著數落。她也不知道怎地，按說日子也沒以前清苦了，

世道不好可多了倆半大小夥幫忙，家裡啥都不缺，可就想著先攢著，置辦點東西，自己一個糟老婆子又能活幾年?把好東西都給糟踐沒了，他們以後日子怎過?　　聽著軍子數落著自己個，張嬸倒是覺得心裡暖洋洋的，越發覺得就該這樣。要是換了個不孝的，哪舍得買這麽金貴的東西，要是真買了，她才懶得留呢。

　　當然，真到那時候又難說了！

　　女人啊，尤其是當母親的，不都是嘴硬心軟的個性。

　　肖小軍歎了聲，從小就這樣，說了沒用還說她幹啥?心裡隻想著炮子能對張嬸好些，這些年確實苦了她了，拉扯倆小子，又當爹又當媽的不容易。

　　三兩口把面都吃了，含著淚連湯都喝完，平複了半天后這才開口說道:

　　“娘，昨天炮子在我不好說，今天就怎倆，我給你說啊，你可千萬別讓炮子出村，更好連門都別出。”肖小軍說道。

　　“怎地了?”張嬸緊張道。

　　肖小軍拉低了聲音，像是怕被炮子聽到，悄悄說道:“炮子給李老板幫忙，結果幾個混混來搗亂，事辦砸了，他被老板開了，昨天在路上就嚷嚷著要找那幾個混混麻煩，被我按住拖回來的。”。

　　“這小子怎這渾呢你說，飯碗沒了就沒了，跟那群潑皮無賴置啥氣，怎好好的老百姓招惹這是非幹啥。”張嬸急的眼淚都快下來了，那些是啥人?整天遊手好閑，招貓逗狗的，沒事禍禍人人的玩野，要真乾起仗來手裡都沒個輕重，心裡越想越急，連忙說道:“不行，絕不能讓炮子去犯渾，我得給他說道說道。”。

　　肖小軍連忙一把拉住張嬸道:“娘，你怎還沒明白我意思呢。炮子啥脾氣你不知道?數驢的，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您這麽去跟他說，不用想，肯定他自己跑出找那群人算帳了，是不是?那小子以前又不是沒乾過這種事，對吧。”。

　　張嬸聽了聽，說的也是在理，炮子那小子犯起渾來誰都不認的，她還真怕人直接就跑了。

　　“娘，你聽我說，這次我出去就是找李老板的，看事情有沒有補救的機會;要是成，大概十天半月的就回來了，到時候李老板氣消了，我在耳邊再吹吹風，沒準炮子這事就算了，到時候他也不會找那群潑皮無賴的麻煩，不過這十幾天時間可不能讓他溜出去了，得想個法子把人留家裡才行。”

　　“啥法子?”

　　“娘你腰不是沒好利索，你就這樣……”肖小軍悄悄在張嬸耳邊絮叨了會，算是把整個謊話編圓了，見張嬸答應了他這才松了口氣道:“娘，時候不早了，我就先出發，李老板那邊催的急，這幾天棺材鋪生意不錯。”。

　　“路上多小心點！”

　　“知道了！”

　　…

　　肖小軍出了門一路狂奔到村口拐彎的地方才停下，生怕慢了後悔再跑回去。

　　他口裡喘著粗氣，站在路口，目光注視著村尾那家冒著青煙的毛坯房……

　　“炮子，有些事讓哥來做，放心，不管爹和叔是死是活，我一定會弄清楚，你就把娘照顧好，自己好好活著，早點娶老婆生個大胖小子。”

　　“娘”肖小軍說著跪下磕了三頭，先前忍住的淚水終於爆發，“我爹雖然不是個玩野，害的您受累照顧我倆小子這麽多年，可他始終是我爹，現在有他消息了，我要去看看，哪怕是死，屍骨也要馱回來讓他和叔安息。對不起了……娘！”。

　　他站起來擦了擦眼角掛著的淚水，向外走去……突然，他像是想起什麽事，扭頭看向村尾。

　　“娘，煮雞蛋還留著呢，記著趁熱吃……別涼嘍！”

　　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頭也沒回，大步向迎風鎮走去。

　　這裡，他生活了二十年！

　　那毛坯房，生活了近十年，他怕一回頭就忘了，忘了還有個爹……

　　他怕一回頭就不敢去了，自己要是不去，炮子就會去。

　　所以，他必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