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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馱僵》第2章 玄璜官印
  夜半,黑雲壓月。

  “咕咕”的夜鶯聲,蟋蟀躲在雜草中顫鳴,夏天深山從不缺乏熱鬧,今夜卻是與眾不同。點點星辰連同著彎月被不知哪裡吹來的黑雲遮住,整個世界陷入黑暗,呼嘯的風聲在山間肆虐,落在草芽尖上的螢火蟲及被驚醒,在林中胡亂飛著……屁股上忽閃忽閃的熒光倒像是落下的星辰碎片,乘風翱翔。

  飛著飛著像是累了,看著前方亮光處飛去。

  那亮光有些暗,散發著幽光,像是山間跳動的鬼火。有些驚悚、更多是迷人,像是要將魂魄給吸過去。

  它在黑暗中緩緩前行,時不時停頓躊躇,片刻後再次前進,或高或低,螢火蟲一路相隨終於追趕上來,落在這亮光旁邊,身下有個規準的石墩,四四方方,表面有些凹凸不平,螢火蟲趴在上面感覺到絲絲涼意,比躲在草尖上舒服多了。

  夏天,哪怕是深夜都帶著股子燥熱,這可是個難得的好去處!

  “先父李旺之墓”亮光微微靠近石墩,隱約看見這幾個字。

  亮光正是肖小軍打的黃皮子燈籠,”李村長家的老爺子,風水埋得倒是不錯,看來花錢請的風水師還有點本事!”肖小軍嘀咕了聲繼續向山上走去。

  他對風水並不熟悉,可他父親留下的那本《十三陰司鬼怪召術》提到過:人,生而獲罪,死後贖債;唯有風水龍脈靈氣喂之,方可早入輪回;這老爺子算不壞人,按照說也要徘徊幾十年方可入陰曹地府,如今去世沒幾年,墳前煞氣全消,魂魄散去,墓中只剩下一具屍骨了,都是這擇墓風水的功勞。

  翻過山梁,迎面就是陰風,這黑瞎子山下半截倒是沒啥,可翻過山梁那可是片亂葬崗,也不知是哪一朝哪一代留下的。

  莫說是晚上來,就算是大白天陽光都照不進去,繞著邊走都泛起陣陣寒氣……大夏天的,肖小軍打了個寒顫,不由罵道:“鄭三炮啊,鄭三炮,要是不看著你跟我是穿開襠褲長大的,我才不受這罪來,自己乾的好事讓我給你擦屁股。”。

  話雖如此,肖小軍還是提著燈籠往前走著,誰讓他從小隻有這一個兄弟。

  好在肖小軍也不是一般人,平日就是跟死人打交道,膽子大著呢,加上懷裡揣著一堆治鬼的寶貝,倒也不是太害怕,裝著膽子提著燈籠就向亂葬崗走去。

  他可記得小時候跟炮子到這裡來過,還撞見個有趣的鬼老頭,後來燈籠被收連人也失蹤不見,一晃近十幾年沒來,路變了不少,隻記得大概方向。

  眼看著離亂葬崗越來越近,黃皮子燈籠照映下浮現出不少黑氣,黑氣環繞著亂葬崗飄蕩,宛如陣陣微風,其中透著煞氣,常人見了會發怵也是因為如此。

  而所謂“陰陽兩隔”除非是及其厲害的鬼煞方能顯性外,一般邪祟或是鬼魂都無法干擾人的正常生活,黃皮子燈籠是馱僵一門用來溝通陰陽最簡單的工具,幽光能讓邪祟顯形。

  很快,眾多陰魂就發現肖小軍,呼嘯聲驟漲,黑氣蜂擁而來要將他撲倒,他們整日吃著死老鼠啃著白骨,好些年沒聞到活人的氣味,都忘記人血是啥味道了,此刻興奮到了極點。

  肖小軍本就慘白的臉一瞬間嚇得發紫,看著越來越近的陰魂,雙腿拔都拔不動,低頭這麽一看,地下不知何時鑽出了兩隻鬼手,一左一右將腳踝抓住。

  整個人像是牢牢粘在案板上,動彈不得,肖小軍緊張到極點,平日記下的捉鬼方法早已忘得一乾二淨,

心中一個勁的罵著鄭三炮,帶著哭腔嚎道:“這次算是把老子害慘了,等我被這群鬼吃了變成厲鬼,第一個找你償命!”。  肖小軍瞬間被一眾陰魂撲倒在地,這些陰魂包裹著黑氣看不到模樣,耳邊隻傳來低吼聲,像是搶食的惡狼,而他則是食物。

  自己會怎麽死呢?被撕成碎片一點點分而食之?還是一群惡鬼爭搶,打的頭破血流,最後被勝利的那隻鬼當做戰利品一口吞下?

  “絲”

  肖小軍右臂傳來劇痛,感覺手臂皮膚被刀子劃開,滾燙的鮮血緩緩流出,血腥味充斥在空氣中刺激著這群惡鬼的神經。緊接著,一陣惡心的感覺傳入腦海,手臂上傳來酥酥麻麻的感覺,像是村裡養的獵狗用舌頭舔著手掌。

  至於肖小軍?全身早已被惡鬼壓住,手指都無法動彈,更別說求救。

  “對不起……兄弟!”肖小軍心中歎息道,閉上雙眼,臉上帶著絕望,悔恨的淚水從眼角劃過鬢角消失,早知今日他就該苦修煉那本《十三陰司鬼怪召術》,可惜如今說什麽都晚了。

  他想到了炮子,明天他回不去炮子的下場怕不會比惡鬼分食好多少,那些人可比惡鬼還狠毒。

  他又想到了張嬸,那個養育他們十幾年的女人,一旦知道自己兩人的死訊會變成什麽樣子?

  他還想到了父親,還沒找到人。

  …

  這一刻無比漫長,肖小軍腦海中想到了這些發生的種種,充滿無數遺憾,最關鍵的……到死還沒碰過女人!

  於是,他又想到了鎮上怡紅院的小翠……

  惡鬼開始享用大餐,肖小軍身體被撕扯著,像是古代的五馬分屍,一隻惡鬼盯準了心髒,他就是被人挖了心。他想嘗嘗吃心究竟是什麽滋味。

  “撕拉”一聲,衣服瞬間被扯開,胸膛上留下幾道黑色抓痕。不過沒關系,反正都要死了,受傷又算得了什麽。

  然而,掛在肖小軍胸前的印章被鮮血侵染,驟然間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像是刺破黑暗的陽光。四周圍繞的鬼魂頃刻間化為灰燼,飛灰湮滅,慘叫都未發出就徹底消散了。

  一時間,失去束縛的肖小軍趴在地上喘著粗氣,身子微微顫抖著,手臂和胸前傳來劇痛。他開不及理會傷口,他要先看看是什麽東西將他從閻王爺手裡又拉了回來。

  “印章?”肖小軍摸著胸前光芒漸漸消失的印章,愣了片刻,這才記得小時候父親也是戴在脖子上,他這才效仿著帶上,沒想到卻救了自己一命,緊接著靈光一閃道:“這就是馱僵一門的信物?玄璜官印?”。

  對這玄璜官印肖小軍並不清楚,但他知道能靠它保住性命,救出兄弟。

  趁著空當肖小軍又將一系列法寶取出來,剛剛沒機會施展,這會總能派上用場,能嚇嚇這群惡鬼也好。

  隨著牧野掏出一堆東西,黑暗中傳來稀稀索索的聲響,一群厲鬼竟躲在亂葬崗中不敢出來。

  這一來肖小軍膽子就大了起來!

  “喲,你們這群鬼東西還知道怕啊,剛剛的威風去哪了?上來吃小爺,上來,看小爺我不打的你們灰飛煙滅。”肖小軍囂張道。

  半天沒有動靜,肖小軍呼出口濁氣,算是徹底安心了,鬼東西還真怕這些東西。

  從地上拾起黃皮子燈籠,好在這桐油蘸著迷魂乾草燃起來是陰火,燒不著俗物,又有黃皮子隔著。否則,剛剛不被惡鬼吃了反而被要被大火燒死。

  他將燈芯點燃,打著燈籠繼續往裡走,這次來可不是跟鬼較勁,不找點寶貝回去,炮子可就沒命了。心裡想著,肖小軍壯著膽子繼續往亂葬崗裡面去,要是找著個唐宋朝的寶貝不僅能救人,還能賺不少,鎮上買個不大不小的宅子肯定沒問題。

  想到這肖小軍反而不怕了,都死過一回,不撈點好處回去可不就吃虧了?況且,身上有一堆寶貝壓陣,第一次是沒經驗,爺們還能在同個地方被黑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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