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房門口的秦風面容清秀，身子挺拔。雖然臉上還帶著傷勢未愈的蒼白，但配合他灑脫的笑容，反而有一種飄逸氣質。仍舊濕漉漉的半長頭髮被隨意散在肩上，秦風剛才在房裡已經對著鏡子照過，自然知道此刻賣相不錯，便笑嘻嘻地看著眼前的少女，也不說話。

　歐小蠻還是第一次見秦風打扮整齊時的樣子，此刻有些發怔，直到聽見他挪揄的聲音才回過神來。小臉微微一紅，所幸被灰塵遮擋著也不怕被秦風看見。女孩兒驕傲地一揚腦袋，小鼻子輕輕哼了聲，道:“也就一個鼻子兩隻眼嘛，不過如此！”

　“是，是，徒兒凡胎，自然比不得師尊大人，兩隻鼻子四隻眼……”

　“你……”少女氣結，眼珠一轉，哼哼道:“也罷，今日便叫你見識見識，什麽叫國色天香！”說罷，歐小蠻用力把秦風擠到一邊，自己三兩步躥到房間裡，嚷嚷道:“來人！把水換了，本姑娘要沐浴！”

　這丫頭，也不害臊……

　秦風失笑，對著房門拱拱手道:“那師尊慢慢享受，徒兒先出去逛逛，一會兒再細睹師尊芳容。”

　“快滾快滾！”歐小蠻連連揮手，仿佛在趕一隻蒼蠅。但當秦風轉身向下走去，卻還是聽見身後傳來一道關切的聲音。

　“你傷勢未愈，到外面可要小心。”

　“知道了！”

　秦風揚揚手，和一路小跑著趕上來聽候吩咐的小廝擦肩。心裡閃過歐小蠻那張被灰塵蒙的髒兮兮的小臉，倒真有些好奇這丫頭洗完後究竟是什麽樣子---說來好笑，在這之前，這對師徒竟都沒有見過對方乾淨整潔的模樣。

　出得客滿樓，入眼便是對面塔樓下進入的人流。秦風想了想，便舉步向前走去。沒走幾步，便遇上了站在門口迎客的小廝。

　“喲，這位公子請。不知公子想買什麽?若是第一次來咱們聚靈閣，不如讓小的給您推介一二?”

　秦風的外貌本就不差，當日在秦家也只是因體質不佳而有些孱弱。如今境界提升，尤其是吸收了九清劍輪丹的藥力後，整個人的精氣神有了極大改善，再加上他前世培養出的那種自信氣度，看在聚靈閣小廝眼中直比那些世家弟子更是俊朗，縱使他穿得武服不算華貴，這小廝也絲毫不敢怠慢。

　“隨便看看。”秦風右手負在身後，腳步不急不緩，道:“聚靈閣去得不少，不過你們這家倒真是第一次來。若有什麽好東西，不妨說來聽聽。”

　“好嘞。”那小廝應聲，一邊喚來另一人代替自己迎客，一邊領著秦風向閣內走去，指著四周的一排排木架道:“公子是本閣熟客，小的就不和您說那些虛的了。公子請看，這幾排都是本閣最近到的新貨，公子不如看看可有入眼的?”

　萬生島靈商遍天下，聚靈閣只是其中之一，專售靈草靈寶。秦風之前就和歐小蠻聊過，知道這聚靈閣按品級不同分為銀頂、金頂、靈頂三種，這青陽城聚靈閣雖然還不是靈頂，但其內珍寶已然不少，遠非雞鳴鎮的銀頂分閣可比。

　一路走來，秦風興致盎然。雖然這一層的寶物都是凡寶、精寶級別，但其中還是有不少好東西，即使以他在遊戲中的眼光來看也很有趣。抬手拿起架上一物，秦風翻看了片刻，問道:“這個怎麽賣?”

　小廝掃了一眼，立刻笑道:“公子好眼力，這風晶鳥雖然只是凡寶級身傀，卻能扶搖九天之上一兩天也不會掉落，價格只需30兩黃金。若是公子家中有孩童，用來哄孩子再好不過。”

　傀儡分為身傀和神傀，身傀以身寄法、神傀以神禦法，二者威力不可同日而語。這風晶鳥既是身傀，又沒有戰鬥能力，僅僅一個哄孩子的一次性道具就要30兩黃金，這傀儡師也太賺錢了。

　“扶搖九天?”秦風輕輕一笑，將手中木鳥放回架上。他雖然對這木鳥有些想法，但如今經濟拮據，顯然不可能用在這裡。

　一旁地小廝聽見秦風輕笑，臉色微微一紅，訕然道:“九天自然有些誇張，不過這風晶鳥是西南魯家的核心弟子所製，質量上乘絕對不假。”

　秦風不答，繞著架子四處走了幾步，間或湊到其他客人身邊看看，突然眼前一亮，指著一片被盛放在裝滿木屑的小盒中、幾乎與木屑融為一體的枯葉道:“這個呢?”

　“榮枯草?”小廝探頭看了一眼，道:“這片榮枯草剛送來不久，還沒定價。公子若有興趣，小的便去問問掌眼師傅。”

　“去吧。”秦風揮揮手。

　小廝離開，不一會兒就引著一個蓄著短須的中年人回來，那短須男子隨意向盒內掃了一眼，見只是一片精寶級的榮枯草，不由不滿地瞪了那小廝一眼，隨口道:“兩枯，60兩黃金。”說完，就匆匆離開，根本懶得在這兒久留。

　小廝尷尬的笑笑，衝秦風賠罪道:“公子莫怪，李師剛從總閣調來，脾氣或許大了些，小的代他給您賠個不是。”

　“哦?剛從總閣調來?”秦風雙眼精芒一閃，貌似隨意地問道:“你們這兒經常換人麽?”

　“那倒不是，只是昨日負責掌眼的陰師傅被召回總閣述職，李師是來這裡暫代他的。”小廝一邊說著，見秦風面露沉思，不由小心道:“公子，你看這榮枯草……”

　秦風驚醒，扭頭仔細看了那盒中枯葉一眼，笑道:“雖說是兩枯，但60兩也未免太貴了些，你們聚靈閣的價格素來公道，這回可是把本公子當牛枯宰了。”

　那小廝從小在聚靈閣伺候，對靈物價格自然有數。兩枯的榮枯草雖說是精寶，但畢竟不能和那些成品兵刃、道具相比，60兩黃金確實貴了。想了想，便咬牙道:“公子若有心要買，小的可以去和廖管事說說，價錢應該能壓低些。”

　“你們管事今日也在麽?”秦風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道:“那就麻煩小哥跑一趟，這榮枯草在下確實有些興趣。”

　“好，公子少等。”

　這次小廝的速度慢了許多，大約過了半柱香的功夫，秦風才見到小廝從樓上快步跑下，站在秦風面前喘了兩口氣，這才笑道:“勞公子久等，廖管事已經答應把這片榮枯草40兩黃金售出。公子你看……”

　秦風盯著那小廝看了許久，終於點頭道:“我買下了。”

　看著那小廝興高采烈地拿著秦風給他的錢袋去會帳，秦風不由有些感歎。萬生島靈商果然名不虛傳，就是一個小廝在發現貨品價格有異時也願冒著被責罵的風險去和管事交涉。按理說就算降價的便宜的也是秦風，和小廝並無乾系，可他現在如此作為，顯然是把聚靈閣的聲譽放在了頭等。萬生島靈商若家家如此，又如何會不興旺?

　話雖如此，但當秦風結果那裝滿木屑的小盒時，臉上還是隱隱露出佔到便宜的竊喜，絲毫沒有說實話的意思。

　買下這片榮枯草，秦風也沒了繼續逛下去的心思。他拍了拍小廝的肩膀以示告別，晃晃悠悠地重新踱回客滿樓。到得二樓，正巧見到夥計抬著巨大的浴桶從上面下來，秦風側身讓過，見房門沒關，便抬腳走了進去。

　一入房內，便見到一道纖細的背影坐在窗前，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那背影似有所覺的轉過身，衝著秦風微微一笑。

　即便以秦風的定力，這一刻也忍不住有些發愣。他傻傻的看著眼前如玉般的小臉，下意識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終於，他放下手，在女孩兒期待的目光中喃喃道:“不好意思，我走錯了。”

　“……”歐小蠻眼前一黑，差點沒氣暈過去，見秦風真的轉身打算往外走，少女怒了，狠狠一拍桌子大喝道:“回來！”

　“咦，原來真是師尊?”秦風倏的轉身，臉上掛滿了‘驚喜’，道:“剛才我還不敢相認，沒想到師尊一番打理，竟像變了個人般，如花解語，似玉生嬌。”

　歐小蠻臉色漸漸轉好，聽著秦風的讚美，下意識就想點頭。但考慮到自己身為師尊的威嚴，少女強自壓抑著心頭的快樂，只是板著臉謙虛道:“行了，別誇了。其實為師也沒你說得這麽好……”

　“是啊，也是一個鼻子兩隻眼嘛。”

　“你……”

　歐小蠻腦子一衝，熱血上湧之下就想找秦風拚命，就在這時，女孩兒突然感到自己頭上多了一隻手掌，那手掌帶著淡淡的溫度輕撫她頭頂的長發，耳中同時傳來一道溫和的嗓音。

　“很漂亮！”

　“別打一棒子給一甜棗，你當哄孩子呢。”少女輕輕哼了一聲，晃晃腦袋甩開那隻手掌。而當對方真的離開時，少女心中又驀然生出一股不舍。

　你本來就是個孩子……

　秦風心中吐槽， 臉上卻一本正經道:“你是我師尊，怎麽會是孩子?在下說的可都是大實話，不信你隨便找個人來問問，看他們是不是也這麽說。”

　這倒真是實話。秦風和歐小蠻相處也有幾日了，雖然女孩兒臉上一直抹著厚厚的泥灰，但從臉型上，他也隱隱能猜出對方相貌不差。只是沒想到，當塵土被洗淨時，出現的竟然不是一朵野菊，而是清蓮。

　淡淡的眉，粉紅的唇。精致的小臉上猶自帶著稚氣，卻也有歷經江湖和生死後換來的堅強。小小的身板還沒能體現出女子妖嬈的一面，但頰上的兩抹嫣紅已經有了些女兒家嬌羞。再加上女孩兒那對閃閃發亮的大眼睛，一股混雜著青澀和活力的風情撲面而來。

　這一刻，秦風都是醉了。

　與之相對的，歐小蠻則是醒了，被驚醒的！原因，只是秦風的一句話。

　“師尊大人，我必須告訴你個壞消息，你給我那些黃金我都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