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剛才秦立遠三人是讓我們的人抬著送回去的。”
送完史嘉義這一幫人後,張德樸憂慮地站在門口輕聲地說道。
秦立遠被打,正如自己所願,張瑞微微一笑道:“這樣的家夥教訓一頓也好,打就打了唄!”
張德樸憂慮地說道:“可是打狗也要看主人,雖打的是秦立遠,其實打的是秦有良的臉,秦有良素來驕橫跋扈,他豈會吞下這個惡氣,定然會找我們的麻煩!”
張瑞方知事態的嚴重,抿了一下嘴唇。
思索了一會兒後,然後說道:“這件事情德叔不用操心,倒是若是他秦有良真的來了,我自然有處置的辦法。”
“德叔幫我準備一輛馬車,我稍後就來。”張德樸憂心忡忡地本來打算再說點什麽,誰料張瑞已經搶先打斷了他的話。
“少爺,你這是要去哪?”
張德樸懵然一醒,連忙道:“少爺你大病初愈,身子依舊虛弱,現在可不適合到處走動啊!”
張瑞滿不在乎地道:“寧津已經荒廢三年了,時日不多了,我要早日視事,去看看寧津現在的樣子。”
“既然如此少爺你稍等,我這就去跟你準備。”
雖然張德樸心中千萬個不願意張瑞出門,但是聽完張瑞的話後,心中格外的滋潤,的確,寧津不能再這樣荒廢下去了。
因為現在處於小冰河期的緣故,雖然是初冬,但是已經是寒氣逼人了。
趕車的車把式是一個四十來歲的魁梧漢子,黝黑的臉上一臉濃密的絡腮胡子,見到他的樣子,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非洲的大猩猩。
他叫張有田,他的妻子叫秋娘,還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兒子張鈞,除了小蕁和張德樸外,他們一家三口是張府唯一的傭人了。
有田駕車的技術非常的嫻熟,在不甚平整的碎石路上,馬車走的四平八穩,這對虛弱的張瑞來講甚為享受。
張瑞他們出來的時候,風雪未停,寒風呼嘯。
走上街頭大地上白雪茫茫,整個世界都是銀白素裹,蒼茫一片。
車外風雪如晦,寒風刺骨,不僅連行人稀少,連兩邊商家都是懶洋洋地,大部分都已經悄悄地關上門,店內的夥計們則圍在一起烤火,大街死一般的沉寂。
一輛慢悠悠地馬車迎面而來,車後裝著兩具冰冷地饑民屍體,被一張破爛的草簾子簡單的卷在一起。這是寧津的差役,正要將寧津城內昨日凍死的饑民,拉到城外的亂墳崗中去掩埋。
對於這樣一輛拖著屍體的車子過去,路上三三兩兩的行人,並未展現出絲毫的興趣,在這樣的多事之秋的亂世中,這樣的事情對他們來說早已是習以為常,這樣的冬天裡,哪天不會凍死幾個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到一個奢華的大宅門口前,這個宅子很大,差不多佔據了半條街,張瑞的千戶官邸和他相比就顯得小氣的多。
金碧的雕欄飛簷隱天蔽日,光站在門外,就讓人能夠聯想到裡面的奢華,沉沉地朱門裡面,更是不時傳來了隱隱的絲竹管弦之樂,觥籌交錯之聲。
“少爺,這是山西富商崔朔家。”見張瑞來了興趣,張德樸忙在旁解釋道。
張瑞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回頭望了一眼後,打算前行。而正在這個時候崔府裡面潑出了一桶東西出來,濺得馬車到處都是。
“該死的奴才,你們是沒長眼睛啊!難道沒見到千戶大人在此嗎?”
竟然是剛才酒宴之後的殘羹剩菜,
裡面葷腥肉食不少,而坐在車頭的有田倒霉了,此時是滿身的汙穢。氣的他火不打一處來,擼起袖子,抓起馬鞭就要下去和他們理論。 “是……千戶大人的馬車……”
那個潑東西的家奴,嚇得連爬帶滾地跪倒在了張瑞的馬車前道:“小人……有眼無珠……還請千戶大人開恩啊!”。
旁邊的一個家奴知道這回的玩笑開大了,連忙偷偷地溜回去,去稟告崔朔。
張瑞瞥了他一眼後道:“起來吧!本官知了無意,並沒有打算責罰你的意思!”
“謝謝千戶大人!”那家奴哆嗦地磕了幾個響頭,個個都是擲地有聲。
張瑞繼續說道:“本官雖不罰你,可有一事不明,方才本官過來的時候,還見到街頭有好多無家可歸之人,無衣無食,忍饑挨餓,可你崔府為何將這些殘羹剩菜倒掉也不去救濟這些難民。”
那家奴又連磕了幾個響頭道:“啟稟千戶這不關我的事啊!老爺沒有吩咐,我們也不敢擅自做主。還有這些殘羹剩菜隻要倒出去,自然會有饑民來爭搶,這不一樣嗎?所以小的幾個人也有這麽點惻隱之心,商量之後,便故意將他倒在門口,而不是倒在豬圈馬廄之中。”
張瑞搖了搖頭道:“士不飲盜泉之水,廉者不受嗟來之食,此乃是嗟來之食,難道你不知道。”
那家奴哆哆嗦嗦地說道:“小的乃是粗人,哪知道這些大道理,千戶大人受教了。”
“罷了,罷了!”
張瑞剛說完這兩句,便從旁邊的巷子之中湧出來一群衣衫襤褸,瘦骨嶙嶙的饑民。
在這些饑民的眼中食物就是自己的命,哪管你什麽千戶什麽大人,全部爭先恐後的蜂擁而來,為了一口果腹的嗟來之食,這些饑民甚至不惜互相動起手來,一時打鬥聲,叫罵聲此起彼伏,場面失控,混亂至極。
“少爺,我們先走吧!”
為了避免混亂的場面,波及到虛弱的張瑞,張德樸在一旁關切的輕聲提醒道。
張瑞也不忍再多看一眼,點了點頭,有田揚鞭一起,馬車緩緩而去。
“人呢?人呢?千戶大人嗎?”
這時的崔朔方帶著一幾個賓客,慌裡慌張的跑到了大門口,四處張望也不見張瑞的人影。
一家奴道:“回老爺的話, 千戶大人剛剛離去。”
“千戶大人就這樣走了嗎?”
崔朔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到下人肯定的點了點,崔朔長舒了一口氣。
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跳動地心髒後,心有余悸地自言自語地道:“這個小煞星,竟然就這樣離去了,真是奇哉怪哉!”
俄而氣憤不已地對著門口幾個家丁罵道:“我說過多少次,人各有命,富貴在天,這些賤民只會弄髒我門口的地,下次若是再不將那些殘羹剩菜倒到豬圈去為喂肥豬,你們幾個都給我卷鋪蓋走人。”
罵完了之後方才捂著鼻子憤憤然甩袖而去。
張瑞離去不遠後,再次回首看了一眼正趴地上爭搶殘羹剩菜的饑民,別是一種滋味在心頭縈繞,這冬天才剛開始,這些饑民就已經凍餒而死,如不采取措施,他們怎麽可能安然的渡過這個冬天。
“德叔,從明日開始在城中架設粥廠施粥,幫助這些饑民渡過這個冬天。”
張德樸帶著一種崇拜的神情看了一眼張瑞,道:“可是我們府中錢糧不多……”
張瑞冷靜地道:“這個我清楚,德叔不用擔心,我自會有辦法。”
“那好,那我明日開始就帶領著府中眾人,架設粥廠施粥!”
張瑞默默地點了點頭,挑開車簾,眺望了一眼,車外的風雪。
忽然一騎飛奔而來,到了張瑞車前下馬行了一個軍禮道:“啟稟千戶大人,秦有良現在正帶著大批人馬向寧津而來,離城不過十裡,史大人派小的來請千戶大人回去商量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