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蒙蒙亮的時候,連綿的雪停了,鉛雲重重,大地蒼茫。
張府發生這麽惡劣的案件,誰也不敢等閑視之,人人第一反應都是秦有良而為,然而這個案件乃是精心策劃,除了兩具不會開口說話的屍體之外,就再也沒有留下任何的蛛絲馬跡。再加上秦有良驕橫跋扈,更沒有人願意為一個小小的千戶去得罪這樣的一個老虎。
這個案子自然也就會如泥牛入海一般,渺無蹤跡,大家之所以來,無非就是為了走一個形勢罷了,這一點張瑞心中非常的清楚,故而他們風淡雲輕一般走的時候,張瑞並沒有絲毫的挽留。
“少爺,史大人挑選的人已經來了。”見張瑞送走這一大群人之後,張德樸上前輕聲地提醒道。
“哦,史大人這麽快就辦好了?”張瑞顯得有點意料之外,說完就急急匆匆地往屋外走。
張德樸輕輕地咳嗽了兩聲後,關切地問道:“少爺你昨天忙了一晚未睡,現在還尚未吃早餐。”
不說不餓,一說肚子就呱呱叫了起來,兩人相視一笑。而就在此時小蕁則把洗漱的東西都端進來了。
張瑞方知自己早上還尚未洗漱,忙捋起袖子洗臉刷牙。
至於洗臉和現代自然一樣,隻不過刷牙則大部相同,古人其實是刷牙的,高端一點的有“牙刷”用金木竹石,乃至玉石獸角,在插上馬尾豬鬃之類的毛發。最為常見的則是楊枝,即佛經中“齒木”,是佛教大比丘必帶的十八物之一,他的用法非常的簡單,即將楊枝放入口中輕嚼,嚼出他輕柔的纖維,再用牙刷一樣的刷牙。
至於第一種張瑞覺得動物的毛發非常惡心,所以從來沒有用過。他用的一直是楊枝,現在早已熟稔了他的使用方法。新鮮的楊枝,嚼在口中帶著一種植物特有的芬香味,再沾上青鹽,更是別有一般風味,試過了第一次之後,張瑞就喜歡上了這種別具風格的刷牙方式。
張瑞的早餐相比其他人也是非常的豐富,一碗雞湯,兩個煎果,還有一盤香噴噴的小籠包子,張瑞很是受用。
“對了,慕容姑娘昨晚安頓的如何,怎麽不見她來吃早餐。”果然是飯飽思,吃飽了早餐之後,張瑞忽然想到了慕容惠。
小蕁吐了吐舌頭道:“那慕容小姐真是難伺候,昨晚給他布置房間,真的是把我和秋娘大嬸折騰了一晚,今早起早,說是要出去練功,獨自一個人出去了。”
“有田一家幾個怎麽也沒來啊!”說到了秋娘,張瑞又想到了有田一家。
張德樸道:“回少爺的話,他們一家三口已經去粥廠忙去了。”
張瑞感歎地說道:“府上事務真有幸虧有他們一家三口。德叔,今日你去變賣昨日禮品之後,回來之時捎帶著給他們的兒子張鈞買一件新衣服,我見這小子身上那套衣服已經是補丁加補丁了。”
小蕁一聽,連蹦帶跳地說道:“少爺,那我呢?我也好久沒買過新衣服了。”
張瑞看了一眼小蕁的裝扮,一件綠色比甲,套著裡面一件淺藍色襦衫,下身一條黃色的長裙,這一副樣子,搭配著確實是不倫不類,女孩子都是愛美的,尤其是這種豆蔻初開的少女。見他身上衣裝皆有破舊之色,張瑞便知道她應該是無衣可穿,這一身不倫不類的搭配,可能少女一件精心挑選了好久。畢竟在古代一套衣服價格的是很不便宜的。
“要不這樣吧!乾脆府中一人一套,等你們忙完了粥廠的活之後,讓德叔帶著你們去買,
盡管挑喜歡的。” 張瑞說完,做場的人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買新衣對於他們來說,畢竟是一件難得的事情。
寧津乃是軍戶,根據大明的律法,所有的軍戶是需要無條件參軍,再加上史嘉義有心,寧津城中哪些有多少壯丁,適合服兵役,各壯丁體格如何,他早已一一記載成冊。所以到了練兵的時候,無需多費心,按名冊點名就成,所以第二天早上就能夠迅速的召集一百人。
寧津的校場在城南,這是一個已經歷經了一百多年,早已破舊不堪的一個校場,由於有田一天三人帶著馬車拖著一車的物什早已去了粥廠,沒了馬車了,張瑞他們也隻能安步當車。
連綿地雪終於停了,但是大地依舊是蒼茫一片,隻不過冷冷清清地街道上開始有稀疏的人群,三三兩兩的出現。但是一見到張瑞的到來,全部一個個跑到路邊,躲著遠遠的,直到張瑞走遠之後,才像警惕的鴕鳥一樣,小心翼翼地再從躲藏地點出來。
“看來本官在民眾心目中的地位並不高啊!這些人畏我如畏虎。”這一切自然逃不過張瑞的眼睛,張瑞自嘲的說道。
“少爺多慮了,這些人是擔心觸犯了你的威嚴!”一旁的張德樸連忙安慰道。
張瑞冷冷一笑道:“威嚴,我一個小小的千戶,芝麻綠豆一般大的官,有何威嚴可言。”
明朝開國之時武將地位是非常高的,這從明朝的官製上可以看到,武官最大的實際官職是左右都督,乃是正一品,但是文官的六部尚書才是正二品,如張瑞這樣的一個千戶,品級卻於知府相同。
但是土木堡之變之後,勳貴勢力一落千丈,文官開始把持著軍權,武官的地位也隨之一落千丈。乃至於掛二品尚書銜的袁崇煥,私下就能夠斬殺一個正一品都督的毛文龍,臨死之前毛文龍還得喊一聲“恩帥開恩!”
張瑞熟知這一切,故而張德樸的安慰之語,根本就騙不了他,驀然間張瑞又想到了一些事情,便對張德樸問道:“德叔,我有一個問題正要問你,我之前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張德樸聞言大驚道:“少爺何出此言,少爺自然是一個溫文爾雅,孝悌恭順的人。”
張瑞冷冷一笑道:“可為何人人都在背後說我是紈絝,連不多見的慕容姑娘見面都喊我草包。”
張德樸一時語塞,稍後說道:“少爺以前是有點調皮,偶有小錯,但是改過來就好了。”
張瑞莞爾一笑,經過了這些天,他差不多已經知道了,以前的張瑞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