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瑞也覺得出乎意料,江一葦恰到時機的將一本厚厚的帳本伸到了張瑞的眼前,裡面大到金錢、財物、田地,房屋,小到家私之物,一一皆有記載。
張瑞簡單了翻了幾頁,就覺得自己胸中怒火騰騰,一個小小的副千戶,竟然都能撈到這麽多的銀子,當然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程峻世代所積的家私,但是對於他的品階來講,他的不法收入已經是夠驚人的了,典型的小官巨貪。
從程峻這裡,張瑞不禁又聯想到了走私的那些人,程峻只不過小魚小蝦而已,那些人的財富,又是何等的驚人。
“不知大人,對於程峻的家產有何處置?”正在張瑞出神的時候,身旁的江一葦得意洋洋的說道。
張瑞見他的意思是話裡有話,忙道:“不知江大人是何意思?”
江一葦連忙說道:“程家田地,房屋,這些東西人人都知道,這做不了假,一一上報,然後這些東西帶不走,搬不動,依舊會回到我們的手中,至於他家的金銀細軟之物,我們只需上報一小部分即可,剩余地我們通通留下。”
“瑪德,原來是這種小算盤。”張瑞也覺得有點出人意料。
但是他又有所顧慮地問道:“紙是包不住火的,我們偷偷截留一部分來說的過去,卻要截留一大部分,要是被撫台大人和那些言官知道,那不是吃不了兜著走嗎?”
江一葦看了一眼四周之後,小心翼翼的湊到張瑞的跟前說道:“大人,如今天下擾擾,朝廷法令多有不行,大小官員皆是如此行事,就算撫台大人知道,也只會睜一眼閉一眼。再者我將知道抄沒之物的人上下打點一番就事了,對程峻家人威逼利誘一番,只要他們不鬧,誰敢去鬧……”
見張瑞依舊有點遲疑,江一葦上前繼續說道:“大人,你現在可是各處都需要銀子了啊!”
江一葦最後的這一句話,完全打動了張瑞的心,張瑞點了點頭道:“那就按你所說的辦吧!”
江一葦應了一聲之後,繼續問道:“大人,程家老小,你打算如何處置,卑職已經將他們一一審問過,但是這些人並沒有誰能夠提供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估計深挖不了。”
張瑞道:“既然如此,那就將他們全部交給撫台大人處置,該關的關,該流放的流放,該放的放。”
說到這裡,張瑞又遲疑了一下,補充了一句說道:“你先行將程家十六以下的人都悄悄放了吧!這些人只不過都是小孩,他們並不知道什麽!”
江一葦驚訝地說道:“大人俗話說斬草要除根,你這是給你自己留禍害啊!”
張瑞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說道:“這個我知道,但是他們都是無辜的,沒必要再受那刑罰之苦,再說上天有好生之德。”
見到了張瑞的態度如此,江一葦便不好再說什麽了。
正在這時,去登州告捷的陳旭火急火燎的跑進來,他先跟張瑞和江一葦行禮之後,便憂心忡忡地說道:“啟稟大人,出大事了,小的去告捷的時候,感覺道撫台大人對於大人沒有親自去,認為大人不敬,頗有不滿。”
江一葦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性,連忙搶問道:“撫台大人,他還說了什麽嗎?”
陳旭道:“撫台大人讓卑職轉告大人,若是想他赦免那些人的性命,請大人三日之後,自己親自去見他。”
江一葦從話中聽到了一絲轉機,微微松了一口氣,轉身對著張瑞教訓道:“大人大病初愈,理應首先去拜訪一下撫台大人……”
突然他想到,這信可是自己親自送出去,他可能是忙暈了頭,這麽細節問題,也沒有對張瑞講過,他連忙話鋒一轉,欠身拱手道:“是卑職一時疏忽,沒有想到這些情禮之節,還請大人恕罪。”
張瑞忙扶起了江一葦笑了笑道:“這些都是我自己的疏忽,關江大人什麽事,撫台大人讓我三日之後去見他,我便三日之後見他就是了。”
江一葦忙道:“到時還請大人一定要將我帶上?”
張瑞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些官場的規矩對於自己來說的確陌生,有江一葦在,自己也會順手很多。
“你先下去吧!我和江大人還有要事相商。”到此陳旭才知道自己完全是個多余人,行了禮之後便匆匆地退下。
陳旭走後,張瑞轉過身來對著江一葦吩咐道:“程峻的這些銀子對於我們來講無疑是雪中送炭,我想先將我們的新兵裝備起來,我想製造火銃,然而問過郭余寧津城中根本就沒有會製造火銃的工匠,張貼懸賞告示多日,一直也不見人來揭榜,這讓我很煩心。我知道江大人熟悉此境,見多識廣,想麻煩江大人能否去跟我尋找一些製造火銃的工匠來,只要手藝好,花多少銀子我都願意。”
江一葦一聽腦袋都大了,連忙說道:“大人您是有所不知,無論造銃造炮,朝廷都有製約,沒有批準地方是不許製造的,而今天下攘攘,製令有所放松,但是造銃之人也並不是到處都事,除了京師之外,想必也只有各處督撫哪裡才有,你讓我去哪裡跟你找啊!”
到此張瑞的心情是無比的失望,他依舊不甘心地說道:“還請江大人給我試試。”
江一葦無奈地說道:“大人我記在心上就是了。”
對於江一葦這句話中的意思,張瑞也懂的,所以他並沒有報太大的希望,唯有等待運氣了。
張瑞繼續問道:“不知我寧津大小官吏,可否有懂得文書,並且懂得經營的人,我想開一個鹽廠,還請江大人給我推薦一個。”
但聽到了“鹽廠”兩個字之後,江一葦驚嚇得立馬跳了起來,嚴肅地問道:“大人果真是打算開設一個鹽廠?”
張瑞肯定的點了點頭,江一葦激動的反打手掌道:“大人此事還請三思,萬萬不可啊!鹽利看起來稀松尋常,實則不然,鹽乃暴利,大都數都由世家豪族所把持,大人若是輕率而入,損害了他們的利益,必讓他們群起而攻之啊!別的不說,光是一個與民爭利的奏章就夠大人你喝幾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