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光線昏暗的,漫長的通道,空氣中腐朽的氣味若即若離的遊離,這是曹參生活中很少聞到的味道,他竟被這陰冷的氣氛感染的微微悲傷。
昨天還和自己談笑風生的朋友,今天悄無聲息的死去。
“昨天我陪他逛街,今天我來吊唁他,簡直……”曹參微微搖頭。
一股玄妙的空間氣息忽然出現在曹參視野中,淡淡的光暈出現在曹參面前,曹參走上前,驚訝的發現通向白羽家中的“空間隧道”沒有關上,似乎忘了關,於是直接走進去。
暗元界是武道修煉發展到極致的修煉世界,暗影城更是暗元界的核心,科學和武道交織,空間被利用到極致,這棟居民樓外表看似佔地不足數百平米,實則運用高深穩固的空間術法,內部開辟無數空間。
白羽的家在其中一個空間中。
曹參踏入白羽的家,頓時肅殺之氣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黯淡的石板矗立在大廳中央,白煙渺渺,魂氣四溢,大廳周圍的房間懸掛著猩紅色大幕,仿佛掩蓋著什麽悲劇。
典型的靈堂設置。
曹參面無表情,他是個極少將情感表現在臉上的人,就算是天塌地陷,他也是面無表情,他不是沒有情感,隻是不願意讓別人知道。
不請自來的客人,主人沒空招待,曹參的目光停留在大廳的左方,那裡一個灰衣男子正一臉哀求的對旁邊的人說些什麽,渾然沒有察覺到曹參的到來。
白羽的父親,曹參一目了然,這個灰衣男子的神情相貌像極了白羽,隻是臉上多了些歲月的滄桑和痕跡。
脖子上帶有細細的勒痕,痕跡發微青,說明在做引氣員的工作……衣服上留有水痕,說明在四個小時前,還在工作……
輕輕看了眼,曹參將目光轉向白羽父親面前的人,那人穿著華麗的暗紅色衣裳,潔白的面龐面如冰霜,頭上扎著黃色發簪。
渾身的元氣厚重如同鎧甲,暗紅色的衣服上刻畫著一隻張牙舞爪的異獸。
“白家的人。”
曹參內心了然,白羽隨母性,他的母親是暗影城白家的後裔,據說當年也曾名噪一時,卻偏偏戀上白羽父親這個身世卑微的男人。
其中過程曹參也曾了解過,頗有些狗血,反正出於某些考量,白家答應,如果白羽父親母親的第一“自然胎”生下女孩,就同意兩人交往,但如果是男孩,就分開。
白羽是男孩,所以……白羽父母不得不分手,最終白羽父親撫養白羽,而白家所給予的補償是――
同意讓白羽以“白”為姓。
在暗元界文化中,姓氏是每個人的最高榮譽,白家願意讓白羽以白為姓,其價值甚至比數萬金幣還要貴重。據說當時白家讓白羽父親在“白”姓和三萬金幣中任選其一,白羽的父親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前者。
曹參覺得很賺,三萬金幣就能得到“姓氏”,這價格太低了。
暗元界擁有真正姓氏的人不足百億分之一,“姓”是暗元界文化的核心,在所有暗元界居民心中具有至高無上的地位。
白家的人出現在白羽的葬禮上,理由隻有一個,那就是剝奪白羽的姓氏。
這也是世家大族的傳統,曹參理解,別看他自己是曹家的人,以曹為姓,名為曹參,又是家主的兒子,若是英年早逝,他的墓碑上也不會被允許有‘曹’這個字。
雖然殘忍,但這就是傳統。
唯姓與名,為人之尊,為立身之本!沒有足夠貢獻和成就的人,
死後絕對沒有資格伴隨姓氏入土。 姓氏,是修煉世家的驕傲和堅持。
白羽的父親和白家的人注意到曹參的到來,但都沒怎麽搭理,因為和這兩人比起來,曹參的力量實在是弱小的可以。
而且曹參身上帶著星海學院的校徽。
曹參緩緩走到黯淡的石板前,抬頭,耳邊傳來白羽父親和白家來客的對話,白羽父親出身低微,關於世家大族對“姓氏”的執著了解甚少,還在做最後的努力。
“求你……至少讓羽兒以“白”姓死去……”
“這不可能……未活過120歲,就算是白家本家的人,死後也不能帶著白姓入土,更何況,他現在根本不是白家本家的人!”
“求你……”
曹參繞開面前的黑暗石板,走到石板後面,一個水晶棺出現在他面前,曹參走上前,低頭看著水晶棺,輕輕的歎了口氣:“真的死了啊……白羽……你這家夥。”
水晶棺中,白羽正躺在其中,面龐俊俏,秀氣淡然,就像昨天見面時的那樣。
白羽的家並不大,但水晶棺橫亙在這裡,卻頗有空曠無人的寂寥,曹參目光簡單的掃視白羽身體,發現他經脈全段,身體血管被人為用元氣阻塞,身上穿著昨天曹參給他挑選的衣裳。
曹參透過水晶棺,檢查了白羽渾身,確信這家夥確實是自殺身亡。
而且――包皮不在,已經不是處男。
曹參稍稍沉默,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在暗元界文化中,男孩子失去貞操確實是件了不得的事情,可因此自殺……隻有少數男孩會這麽做。
昨天還想著讓男性地位崛起的家夥,今天就因為被玷汙自殺……
明明是件悲傷的事情,曹參卻莫名感到可笑。
“自殺?何苦呢?因為被玷汙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曹參輕聲說:“你不應該的,沒人會記得死去的東西,無論經歷了什麽,都要活下去,咬牙切齒的活下去,忍辱負重的活下去……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為了那些沒能完成的願望。”
“你不是還有願望沒有完成嗎?”
“說好的讓男性地位崛起呢?”曹參輕歎一口氣,坐到水晶棺旁邊的椅子上,雙手交織撐著下巴,看著棺材:“你這家夥,夢想還在,仍舊走了?”
曹參微微垂眼:“你說,有這個必要嗎,就因為半夜走夜路,遇到個采花大盜,失去貞操,羞愧自殺?”
“我知道作為這是件羞於啟齒,難以告人的醜事,但也沒必要自殺,你說是不是。”
邊說著,曹參抬頭看向飄在身旁的姬纖:“姬纖,你說,你要是結婚,會在意你的對象是不是第一次?”
“嗯?我?”姬纖險些沒反應過來,她想了想說道:“嘛,如果是家族隨便給我配的政治婚姻,當然要純潔的男孩,但如果是我喜歡的男孩,像小曹這樣的,誰會在意他是不是第一次啊。”
曹參語氣悠然:“其實吧,我也不是沒見過男女平等……準確來說是個曾經男尊女卑,後來因為社會發展變成男女相對平等的社會……那是個星空位面下的星球,在那顆星球上……”
剛想繼續說下去,曹參忽然身體一顫,刺骨的寒意從靈魂深處迸發出來,如同萬蟻噬心,微微低頭,瞳孔中刹那間猩紅一片,頭髮在這瞬間稍稍變長。
強烈的痛楚被曹參壓抑在心頭,但肉體卻無法抗拒這自然的痛楚,肌肉打顫,元氣刹那間紊亂,痛苦深入骨髓,從靈魂深處迸發,又傳回靈魂深處。
這世間最痛苦的事情,第四是萬蠱噬心,第三是極寒冰獄,而第二……
就是曹參現在承受的裂魂之痛。
“小曹,怎麽了,怎麽不說下去?”姬纖注意到曹參語氣的停頓,下意識的看向曹參。
“沒事。”曹參語氣古井無波,忍住痛苦的同時使自己不露破綻:“沒什麽,單純的不想說而已。”
曹參霍然起身,“這世界本來就很殘酷,如果我們活的足夠漫長,今後會有很多很多認識的人死去,習慣就好。並不是所有的死亡都驚天動地,絕大多數死亡,是昨天還活蹦亂跳,今日便傳來噩耗。”
“沒什麽吊唁的心情,我到這來就是想確定下,白羽是不是真死了。既然他真的死了,那作為朋友,我幫他找出凶手,幫他乾掉那家夥,其他的我也做不了什麽。”
說著,曹參重新繞過廳堂的石板,回到大廳,發現白家的來使正在離開,白羽的父親正在身後哀求:“求你……那孩子……”
白家使者豁然回頭,一瞬間房間仿佛燈火通明,將靈堂的灰暗之氣一掃而空,但是照亮這裡不是從牆壁散發的微光,而是白家使者眼中的夢魘瞳孔!
無聊,曹參嘀咕一句,有這個耀武揚威的必要嗎,一個小家族的傳承而已。先天的夢魘瞳孔也就前150級有用,對150級以後的修煉者,沒多大用。
白羽父親身體一抖,呆坐在原地,白家使者的威懾讓他短暫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大腦一片空白。
曹參也準備離開,他這人做事很明確,到白羽家就是為了確認白羽的死訊,然後如果有可能,盡可能幫白羽報仇。
現在,凶手的線索也有了,他也沒必要在這逗留。
曹參走過白羽父親身旁,衣服被白羽的父親拉住,“你是……白羽的同學嗎?”
曹參回頭,微微點頭:“一個玩的還不錯的朋友。”
白羽的父親隻是喃喃自語:“他的朋友嘛……可惜啊……你是個男孩……你要是個女孩……陪在他身邊安慰,或許會好些。”
這和男女又有什麽關系?半空中飄著的姬纖下意識的就想翻個白眼,卻被曹參提前製止。
曹參聳聳肩,掃了眼白羽父親的著裝,聞到他身上極其細微的紫花味:“你最近在相親?替你兒子,還是自己?”
白羽父親苦笑一聲:“為了我兒子吧,我估摸著,他也不小了,也該有個女人養著……沒想到,他會……”
曹參沉默,據他所知,白羽的父親在和白羽母親分手後,一直孤身一人,以普通男人的身份撐起這個家庭。
一個普通男人,不靠女子,撐起了家裡一片天,出錢供養白羽就讀昂貴的星海學院……
可當兒子長大後,他的第一想法,就是趕緊給他找個能幫他遮風擋雨的妻子……
“再見,我會想辦法替他報仇的。”曹參拍拍白羽父親的肩膀,準備離開。
“等等,你是叫曹參嗎?”白羽的父親忽然叫住她。
“是,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