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羽向著張群離開的方向追去,走到山坡上的一處開闊高地時,他望見張群依舊是騎在豬身上,在千水山上的茂林與屋廊樓閣之間狂奔。山中四處回蕩著他那淒慘的呼救聲。
馱著張群的仙豬群飛快下山去了,以至於後到的仙豬和仙雞皆是失去了目標。
或許是由於身體中那股烈火久久無法熄滅,它們便胡亂闖入一些弟子的居處,發狂地去撞別人的門窗,一時間,山上嘭嘭梆梆的撞擊聲此起彼伏。
就連一些並未受到攪擾的弟子,聽到外面似乎分外熱鬧,亦是起身出門觀看。一些住在高處的弟子發現了那騎著豬狂奔在山野中的張群。
但見張群身上幾片綠樹葉堪堪遮羞,那一群仙豬擠在一起,圍著張群形成了一個圓陣,背上白花花的肥肉如一朵朵白雲將張群騰起,當真是萬花叢中一點綠,白銀盤裡一青螺。
“咦?”
“那不是張群嗎?他半夜不睡覺,怎麽還在外面溜起馬兒了?”
“你看錯了,他騎的分明是豬。”
“哈,還真是。他可真會玩兒新花樣啊!”那弟子微擦雙目,方才徹底看清眼前的情況。
……
這一夜,山中甚是熱鬧,四處可見橫衝直撞的仙豬,以及撲騰的仙雞。最後,弟子們盡皆從屋中走出,或是驅趕那闖入家中的禽物,或是看好戲。
“這是誰乾的?!”一聲暴喝傳遍小半個千水山。弟子向那聲音傳來之處望去,他們知道,那是管事黃澤的住處。
黃澤徹底動怒了,他發動眾弟子,去捉那滿山亂闖的家禽。直至清晨,他們方才將逃出的仙豬和仙雞盡數抓捕,並運回飯堂。
那群馱著張群的仙豬,直至衝進一處水潭才被迫停下,張群當時被混亂的豬群拋入水中,幾番踐踏,險些喪命。
弟子們忙碌了一整晚,異常疲憊地回到各自屋中睡覺去了。而那張群,正攤坐在黃澤面前,一副生無可戀的神情。
“是誰放出了飯堂圈養的家禽?”黃澤問道。
但張群似是尚處於夢中,一時竟不知答話。
“是我。”一道稚嫩的聲音響起,洛羽便出現,緩步挪至黃澤面前。後者對他自然不陌生,然而並沒有好印象。
“又是你!”
“一月前,你帶頭洗劫火花園中的優質煉火花,如今,又放出飯堂的牲畜,搞得我修煉淨地雞犬不寧。”
“你到底要怎樣?”黃澤滿臉怒容,雙目似是要噴出火焰來。
被他一陣斥責,洛羽自知犯錯不淺,不敢答話,隻得埋下腦袋。兩人僵持一陣,洛羽才小心翼翼道:
“黃管事,我錯了,請您責罰我吧。”
黃澤的神色漸漸緩和,但眉頭依然緊皺,片刻之後,他道:
“你兩番觸犯門規,理當受罰。稍後我會下達管事令,罰你關緊閉兩月,由蔣金管事監查。你可願服從?”
洛羽聽了,覺得此種處罰並不太重,低聲道:
“我服。”
於是,他便被一個老年管事帶走了。
黃澤望著洛羽遠去的身影,少頃,回身對著張群道:
“他是由李巡天長老親自帶回的人,你以後莫要去惹他。”他便拂袖離去,留下張群獨自楞怔。
洛羽跟著蔣管事去往禁閉室,路上他才知曉,原來蔣管事便是蔣富的父親,而他已從蔣福那裡知曉了洛羽。因此,兩人一老一少倒並無陌生感。
洛羽便趁機求了蔣管事一件事,
請他每日為自己采一滴晨露。這是凝聚黃泉無魂水所必需之物。 此番遭遇已給了他一個深刻的教訓,要有所自恃,才不至於受人欺凌。
蔣管事亦是極其爽快地應允了此事。
如此,洛羽在禁閉室之中,再度開啟了自己的煉體之修。他堅持煉體已將近一月,成效十分顯著。他打算借著兩月的禁閉之期,一舉邁入凡煉早成。
雖說洛羽已踏上仙道修煉一途,但不到凡煉早成,他便還不能被稱為一位仙士。他想早日成為一位名副其實的仙士,從此,不再屬於凡塵中的芸芸眾生,碌碌一生,到頭來卻不知為何而活。
翌日,當第一縷朝日霞光透過窗戶射入房中,還有晨曉清風吹進這牢籠之時,洛羽已是睡醒過來。他著上整潔的單衣素袍,略作洗漱,便端坐於木床之上,靜候那一滴晨露被送到。
大略過了兩刻時,隻聽屋門輕響,洛羽睜開雙眸,見蔣管事走了進來,便起身。
“洛小童子,你所要的晨露,我已為你采到。”他右掌攤開,那晨露便在玄氣的裹藏下飛到洛羽面前。
“有勞蔣管事了。”他禮貌地抱拳道了聲謝。
“無礙。”
蔣管事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讓洛羽對他的印象愈加得好。蔣管事父子皆好相處,不似那張群蠻不講理。
“那我便不打擾你修煉了。”他輕拂長袖,轉身緩步離去。
“您慢走。”洛羽再度抱拳,青澀的動作倒還頗有幾分成年風范,蔣管事笑著點了點頭, 走出了禁閉室。
旋即,洛羽便開始了今日的修煉。他打算先嘗試去凝聚黃泉無魂水,據當日那位老爺爺所講,凝聚此水恐怕不易,洛羽也不敢奢求即刻成功。
他將目光投向那滴晨露。眼前的露水晶瑩剔透,宛如世間最純粹的寶珠般,被玄氣包裹,周遭繚繞著一縷縷薄煙。
洛羽從未想到過,這世間最平常不過的清晨露水,原來竟有如此奇幻的美感。它最終若能變作那黃泉無魂水,更會蘊藏巨大的威力。
洛羽將露水輕托於小手掌上,雙目緩緩合上,嘗試依照記憶中的黃泉無魂水凝聚之法,去調用老爺爺封印在他體內的深厚玄力。
顯然,這股玄力隻能供他凝聚黃泉無魂水,而無法轉化為自身的力量。且他幾番嘗試,皆是以失敗告終,那玄力仿若不存在似的。
他仔細思索良久,漸漸發現自己對這仙法有幾點誤解之處,便逐步改進。
經過百般嘗試,玄力終於被引出體外,然而,要依仙法所講的方法凝聚無魂水,則更加困難。
又是一番嘗試,最終,那滴露水作了廢,洛羽隻得擺手。他隨即又開始了煉體之修。
洛羽自床下取出一株煉火花,見此花深紅中含帶幾抹亮色,玲瓏剔透,豔比舞姬,乃是罕見的煉體奇材。他將煉火花捧在手心上,視線凝滯,目光熠熠,臉蛋上漸有一抹紅彤。
“以此花,助我浴火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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