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孟清河的這一記殺招遠非藏一把劍那般簡單。
藏劍於身固然能出其不意,但用以對付經過煉體之修的仙士,稍顯幼稚。他們的身軀被煉火煆燒之後,變得十分靈敏迅捷,能夠輕易避開暗器的偷襲。
而孟清河削來的這一劍,不僅迅疾威猛,而且角度刁鑽,暗藏巧勁,使洛羽來不及收劍閃避。
於是,他被迫棄開短劍,將手縮回。那白刃貼著手背飛過,若是他稍有遲緩,鐵定會被削掉一層皮肉。
孟清河一擊不成,卻未停手,他刺出的劍勢陡然一變,將洛羽下落的短劍挑飛而去。
短劍飛出三丈之外,狠狠地插入石板之間的縫隙中,顫聲久久未絕。
洛羽快步向後退去,那孟清河見他兵器離手,也不急著追趕,兩人得以拉開距離。
洛羽凝望那兩手各執一劍的得意少年,眉頭緊鎖,汗水從兩頰緩緩滑落,初時還是溫熱,匯聚至他圓潤的小下巴時,已變得冰冷。
沒有了短劍作為助力,他該如何才能與孟清河再鬥下去?
隨意張望了一下四周,發現前來觀戰的弟子增多了不少,他甚至還見到了兩張熟悉親切的臉孔,那是徐空清與李未逢。
將目光投去,兩人均回以鼓勵的眼神,這令洛羽內心驟然湧起堅持下去的奮勁。即便他今日不可能鬥贏孟清河,也決然不會如此輕易地落敗。
再度凝望自己的對手,他對其手中的兩把利刃毫無懼意,腦海中不停思索著應對之策。
洛羽相當了解,自己的優勢在於拳腳功夫,以及靈敏的身姿。這孟清河選擇比試劍術,也必然是因為他善於這一方面,好為他增加優勢。
這樣一來,自己沒能發揮出長處,反而被迫模仿對手如何使劍,焉能不敗?
設若他能以自己擅長的拳術製住對手的劍術,那麽,局勢也將得到扭轉。
以拳對劍,表面看來,這無疑是尋死之舉。畢竟,人體肉身又怎能抵擋得住利刃相擊。
但是,對於洛羽來說,情況卻有不同之處。他有信心依靠靈敏的身姿辟易來劍,並欺近對手,發出熱拳。
他的這份自信,不是沒緣由的。洛羽最初學熱拳,便是由全身練起,後來與鐵臂印糅合,更將身法提升到一個新境界。而卻才與孟清河鬥了十幾回合,洛羽已發覺他步伐遲鈍,動作不甚靈活,想來是疏於練武的結果。
這便是洛羽的機會。
這時,孟清河咧嘴道:“既然你劍已離手,不若主動投降吧,可免傷痛。”
洛羽回以堅定的神情,又聽其道:“那可就別怪我不顧同門情誼了。”
孟清河非常樂意讓洛羽吃些苦頭,雙手舉起短劍,快步向前走來,準備對其發起最後一擊。
洛羽見他面色泛紅,神情亢奮,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充滿著期待的意味。
將汗水在身上擦了擦,雙拳緊緊握住,舉在身前,準備迎接劍刃的攻擊。
這一幕被眾人看在眼裡,引起一陣驚呼。
徐空清微蹙娥眉,此刻也無法理解洛羽的舉止。
李未逢看在眼裡,心覺此事過分危險,隨即提槍靠近兩人,以準備隨時救援。然而,他隻踏出了一步,便有一隻溫玉白臂橫在他面前,將他阻擋住。李未逢偏頭望向徐空清,聽她輕聲說道:
“需對他有信心。”
他瞅著師妹光潔清麗的臉龐,最終作罷,收回剛踏出的一腳。
轉瞬間,
那舉著雙劍的少年已近在咫尺,洛羽見他握劍之姿猛變,身子左右各劃出兩道模糊的軌跡,自不同角度對自己形成絞殺。那迅疾的白刃,伴著風的陰嘶,宛若流光射來。 單是這攻勢,便讓人難以招架。
然而,洛羽卻毅然壓下內心的緊張,凝神觀察著劍刃襲來的軌跡。
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他的身姿霍然變動,右腳向後一退,身體大幅度斜仰,順利將首先飛來之劍避過。
但緊接其後的一劍,仍然是襲向要害,看那模樣,若不能即時避開,定會被重創。
洛羽毫不慌亂,在避過先來之劍的同時,支撐身體的右腳大力彈起,整個人躍入半空中。那從下方攻來的一劍,再難以傷及他的發膚。
下一刻,洛羽翻騰數下,展現出靈活的身姿,在眾人的驚歎中,神速貼近孟清河。
呼呼!
炙熱雙拳接連飛向孟清河,他避之不及,兩邊肩膀各著一拳。熱拳結結實實打中孟清河,發出兩聲悶響。
他登時感到雙肩辣疼,仿若為火炭所燙,本能的連退十幾步,險些叫出聲來。
洛羽穩穩落在地上,內心為自己一擊得手感到欣喜,隨即便平複心境,凝神防備劍擊。
徐空清兩人見到洛羽竟能發出如此驚豔的一擊,皆松了口氣,一面也對他刮目相看。 她澄澈的眼波中,有一抹亮色在霎那間閃過。
“哼!想不到你倒有幾分本事,怪我大意了,被你鑽了漏洞。”孟清河囉嗦一番,對自己的失利頗感尷尬。
“既然你不怕受傷,那我也不再留手,就看你的拳頭硬,還是我的劍鋒利。”
孟清河緊握雙劍,腳步踏出,向洛羽疾奔而來。
兩人再度纏鬥在一起,洛羽的拳頭遊走在劍影之間,看似格外凶險,令不少弟子都為他捏了把冷汗。
然而,鬥了幾十回合,孟清河不僅沒能傷到他,反而吃盡了熱拳的苦頭。見到洛羽一次又一次憑借靈敏的動作避開利劍,小拳頭屢屢砸中得手,人群中不斷傳出叫好聲。
須臾,孟清河主動退卻,咬緊牙關,捂著自己灼痛的臂膀,他的手臂痛得脫力,不得不將劍插在地上。
他既氣憤,又羞赧,萬萬不料自己竟然會被一個小屁孩逼迫得這般狼狽不堪。
他將手伸入衣內,取出一枚褐黃色丹藥,拖在手心,有些猶豫不決。
此丹名為玄力鬥武丹,凡煉晚成仙士服下之後,可暫時獲得一定玄氣,足以維持半晌。聽其作用,便知此丹甚為珍貴,弟弟就給了他一枚,要孟清河用來對付一名只有凡煉中成實力的小孩,他實在心痛不已。
最終,他決定狠下心來,誓要將其擊敗,張嘴吞下玄力鬥武丹,孟清河再度恢復張揚的狀貌,喝道:
“小子,受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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