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徐修向夏芷提出要送宮洛漪回去時,他以為夏芷是會反對的。
畢竟,這位妹妹一向和宮洛漪不太對路,還這麽喜歡黏著自已。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
夏芷輕笑著指責道:“哥哥,你這個人真不會憐香惜玉。宮同學的身體不舒服,你怎麽好意思不送她回家?”
宮家父母為人尖酸刻薄,哥哥這一次去宮家,說不定就能早點認清他們的嘴臉。
這樣一來,就算是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跟宮洛漪深入交往了吧?
宮洛漪似有所覺,看著夏芷臉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
揚江市。
一條老舊的小巷幽深晦暗,被兩邊二三層高的小樓遮擋住常年不見陽光。這些小樓外牆斑駁殘舊,帶著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建築風格。抬頭從小巷的一線天望過去,可見不遠處如林聳立著的三四十層高的樓宇,越發顯得這處的蕭條破敗。
這裡是揚江市LC區,地段可謂寸土寸金,不過因為政府還沒和當地居民談妥拆遷安置條件,所以才沒有被開發罷了。
宮洛漪帶著徐修在小巷內穿行,進入一座樓梯陰仄、牆壁破落的舊樓,上到二樓站到了一座鏽跡斑斑的鐵門前。
室內傳出嘩嘩啪啪的洗牌聲,宮洛漪皺起了眉頭,敲響了自家住宅的大門。
“誰啊?”室內響起了不耐煩的女子的聲音。
“我。”宮洛漪聲音稍冷,道。
室內男女的喧嘩聲夾帶著一陣拖鞋落地聲傳來,不一會兒,大門哢嚓一聲被打開了,一位中年婦人,相貌與宮洛漪依稀有三分相似,隱隱可以看出年輕時漂亮模樣,正一臉不耐煩地看著宮洛漪。
室內一片烏煙瘴氣,大廳中間擺放著麻將台,旁邊的男女正嘩啦啦地洗著牌,其中一位中年男子正罵罵咧咧地吸著煙,旁邊的煙灰缸上滿是煙頭,一股股嗆人的味道,從室內撲面而來。
看到徐修時,宮母警惕起來了,問道:“你是誰啊?”
“我的同學。”宮洛漪沉默了一會兒,道。
相隔著一百年再次見面,她沒有想到,自已在面對著地球父母時,竟然會是如此平靜。
這個家庭雖然養育了自已,但亦無數次折磨了自已,在北域修行的漫長歲月裡,她甚至都忘記了,自已在地球還有一個家。
或者說,在潛意識裡,她並不想回憶這些不愉快的經歷,所以乾脆就把這個家給遺忘了。
“是嗎?”宮母直勾勾地盯著徐修,口氣不善地問道:“招娣,這個人真不是你男朋友?”
招……娣?
徐修被雷得裡焦外嫩,都二十一世紀了,怎麽還會有人幫女兒起這樣的小名?
“不是。”
又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宮洛漪心裡早已沒有絲毫波瀾。
當年在她出生後,地球父母一心想著再生個兒子,便給她起了個叫招娣的乳名。後來,有風水先生推定地球父母命理缺水才會家丁稀薄,於是,他們便幫她起了個帶水的名字――洛漪。
大廳內,宮母的牌友們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一位長著馬臉的女子,一邊撿牌一邊開玩笑道:“阿蓉,你女兒是不是帶了什麽野男人回家啊?”
旁邊一女像是癮君子似的暴躁地叫嚷:“快回來打牌!女兒帶男人回來就帶回來了,有什麽大不了的?”
“不是你男朋友就好。”宮母目光轉到宮洛漪身上,咒罵道:“你說你浪費這麽多錢去旅遊幹嘛?真以為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啊?你知不知道爸媽賺錢有多辛苦?弟弟這次期末考試數學才七十分,
你平時是怎麽輔導他學習的?” 看著宮洛漪像根木頭似的站在原地,宮母又是一陣氣結,尖聲罵咧:“還愣在這裡做什麽?都快四點鍾了,不去超市買菜回來做飯你想喝西北風啊?”
“你若是想吃飯,就自已煮吧。”宮洛漪抬眸看著宮母,神色平靜沒有多少情緒。
“死丫頭,你還想偷懶?”有些意外這丫頭竟敢出聲反駁,宮母臉上現出了一絲怒色。
宮洛漪卻是仿若未聞,直視著對方緩緩地道:“媽,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媽了。我回房間拿幾件衣服就走,從今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行我的獨木橋,你我恩怨了了,母女關系斷絕。”
宮母嘴裡的詛咒嘎然而止。
她看了看宮洛漪,再看看徐修,仿佛明白了什麽,原本就尖酸刻薄的臉色,變得扭曲獰然,尖聲叫道:“你這頭養不熟的白眼狼!還真想跟野男人離家出走啊!?”
大廳內瞬間一片安靜,正在洗牌的宮父臉色漲紅,暴怒而起狠狠地拍了一下牌桌。
“翅膀硬了就以為能飛走了是吧?”宮父隨手拿起沙發上放著的衣架,一臉怒容站到了夏芷面前,聲如雷霆,“宮洛漪,有膽你就把剛才的話再說一次。”
“我要和你斷絕父女關系。”宮洛漪臉色平靜如水,道。
“你……”宮父的額頭上青筋突起,他看了一眼徐修,心裡的怒意就像是被澆上了汽油般燃燒起來。
是了,一定是這個混小子在蠱惑女兒,不然以女兒這麽聽話的性情,怎麽可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雙眼冒著火,宮父猛地裡掄起著衣架,向著徐修狠狠砸來!
完全沒想到無緣無故地自已會被襲擊,徐修有些懵了,當他反應過來想要閃避時,那鋼絲衣架已經差不多落到他額頭上了。
在他眼前有道人影閃過,卻見宮洛漪疾速上前,如同閃電般伸出兩個手指,重重地點在了宮父的肘關節上。
一陣痹痛從肘關節向整條手臂蔓延,宮父的手微一哆嗦,手掌抓捏不穩松開,那衣架就擦著徐修的肩頭落到了地上。
宮洛漪站到了徐修身前,用嬌弱的軀體將他護在身後。
“你……”
宮父又驚又怒,抬頭正好對上了宮洛漪那冷漠至極的眸光。仿佛被野獸盯上了一般,他身上的汗毛瞬間豎立起來,嚇得不敢再說一字。
“你們到底養了我二十年,日後的基本瞻養費,我還是會打給你們的。但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你們都不要再來找我了。 ”宮洛淡淡地道:“以後你們要是死了,自有你們的兒子幫你們送終,就不必再通知我了。”
對著全身上下發散著生人匆近氣息的宮洛漪,宮母瞬間嚇破了膽,心中惱怒不甘,她忽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扯高聲調道:“我怎麽就養了你這樣一個沒心眼的女兒!你怎麽就跟野男人跑了啊……”
宮洛漪輕屑一笑,卻是看也不看地上那正在撒潑的女人一眼,徑直進入自已的房間收拾行李。
地上的哀號聲瞬間嗄然而止。
當宮洛漪手裡提著行李箱走到外面時,小巷兩邊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鄰居,他們對著這邊指指點點,竊竊私語,這些人大多數都驚訝一向文靜的宮洛漪竟然會離家出走,有人低聲嘀咕說宮家女兒早就應該離家出走了,但更多的人,卻是在低聲咒罵指責宮洛漪目無雙親狼心狗肺。
宮洛漪對此卻是仿若未見,拉著行李箱不急不慢地走出小巷。
來到了車水馬龍的大道,背後街坊們如刀子般的目光越來越遠,徐修終於松下了一口氣。
宮洛漪抱怨一笑,似乎剛才發生的事完全影響到她的心情,道:“不好意思,徐修同學,讓你見笑了。”
“沒關系。”徐修有些關心地問道:“宮同學,你現在準備去哪裡啊?要不要我幫你開一間房過夜?”
“可我身上沒錢啊。”如同變臉一般,宮洛漪整個人忽的變得可憐兮兮起來,一臉不好意思地問道:“徐修同學,晚上我沒地方過夜了,你能收留我在你們家過一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