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柳靈風等人已經進入南丹城。當真是八水繞城,繁花似錦,人來人往,天下州府不及其一二。
柳靈風帶路,緩緩走向北山街,北山街的南面就是青仙湖。此時,那青仙湖中的斷橋上聚滿了情男癡女,愛意綿綿,似乎空中都散發著戀愛的氣息。
北山街的左邊站著一排梧桐樹,高大威武,似乎看不到盡頭。右邊一排菊花桃,當真是豔麗,仿佛是穿著紅衣的少女們正在歡迎他們的到來。
站在北山街往北看,那神劍門的建築高聳入雲,仿佛是九重天的仙宮,祥雲靄靄,紫霧騰騰,仙鳥盤旋。
隨後,他們繼續往石鞏山上馳去。不久,大家終於來到神劍門的大門前。顧嵐側臉往左一看,只見門前站著四位彪形大漢,身穿錦衣勁服,手握寶劍。她再抬頭一看,又見大門正上方有一塊牌匾,牌匾上有三個行書大字:神劍門。似乎這三個字中都蘊藏著劍氣,絲絲般竄動,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朱門高兩丈,門上獸環一對,表情猙獰。
其中一個虯髯大漢看見柳靈風下馬,早已迎了上去,喜笑顏開,作揖道:“少宗主,你回來了?”後面兩個大漢站在後面也表示歡迎,還有一人已經進去報告宗主。
柳靈風溫和道:“我父親呢?”
大漢微微彎腰,表示尊敬,道:“在俠義堂。”
顧嵐也飄身下馬,一直東張西望,好像在勘察地形一般。梅無雪和梅淺畫來到柳靈風的身後,柳西風已經將顧四遠扶下車。這時,神劍門宗主柳七已經出來,他身後還跟著一大幫人。
顧嵐凝神一看,只見他頭戴華冠,身穿金袍,腰系寶玉玲瓏帶,足穿金線皂靴,長得面若冠玉,雙耳垂肩,氣宇軒昂,身長七尺八九。讓人看了第一眼就有一種威懾之氣,但是,他一說話又是那麽平易近人。
柳靈風在外面經歷了太多可怕的事,精神一直處在緊繃的狀態,現在回到家裡,一切都放松了,高興道:“爹,我回來了。”
柳七滿臉笑容,展顏道:“路上可順利?”
“放心吧!一切都很順利。”
這時,顧四遠才緩步走了過來,看著柳七,兩人都不言語,仿佛一切都靜止了。但是,他們看著看著,兩人的眼中都有了淚花。突然,柳七衝了上去,一把抱住顧四遠,激動喊道:“老顧。”
顧四遠也動情道:“七哥。”
摟摟抱抱對於女人來說,那是家常便飯。可對於男人來說,卻是極少的,正是因為這點,就顯得柳七和顧四遠之間的友誼是多麽寶貴和深厚。
柳七,人稱七哥,地獄榜第八名,幻影劍法已經練到第八劍。
這第八劍有五百七十六種變化,可見幻影劍經的詭異。若是能夠練完第九劍,那會是怎樣的境界?
為什麽他沒有練完所有的劍法呢?那是因為神劍門祖先曾有祖訓:只有宗主和繼承宗主的人才能練習幻影劍法,而且只能每一年練一劍。只有完全熟悉上一劍,第二年才能繼續往下練。
幻影劍法精妙絕倫,變化莫測。神劍門祖先正是擔心後代子孫因急功近利而走火入魔,所以才留有祖訓。而柳七練到第八劍,則沒有往下繼續。一是因為神劍門事務繁多,沒有太多的時間。二是由於幻影劍法越往後越是複雜和精妙,需要潛心修煉和超高的悟性,否則極容易走火入魔。
此時,一位絕美的婦人正慢慢地,慢慢地走到柳靈風的面前,如鴨行鵝步,此人正是柳靈風的母親蘇慢。
顧嵐定睛一看,只見她身穿錦衣華服,身長六尺七八,流雲般的秀發散放在左肩,發梢如波浪,眉如小月,眼似雙星,面若中秋之月,鬢若刀裁,肌骨瑩潤,風姿綽約,舉止嫻雅,平生所有的情思似乎都堆在眼角。
蘇慢雙手輕輕地握住柳靈風的大手,極為溫柔道:“風兒,你看你都瘦了許多,這段日子肯定受了不少苦吧?”
柳靈風露出孩子般的笑容,道:“娘,我現在是大人,我會照顧好自己。”
蘇慢道:“在場的誰不是大人?就是大人才不會照顧自己,拿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
“娘,我真沒事。”柳靈風把自己當作一個鐵骨錚錚的男兒漢,但是在他母親眼裡就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蘇慢看了一眼柳七的背影,道:“你沒事,你爹好像有事,挺大一個人,還和小孩子一樣哭哭啼啼。”她說完,又款擺腰肢,慢慢地走到柳七的身後,隨即一股香氣撲鼻而來,如花香馥鬱。此刻,顧嵐似乎也癡了,這世上竟然還有這麽美麗的人,這樣的年紀,還有如此絕代的風華!
蘇慢用尖尖玉手輕拍柳七的後肩,柔聲道:“七哥。”就是這輕輕一拍和一聲七哥讓柳七立刻鎮定下來,放開顧四遠,收回心神,感動道:“老顧,你我多年未見,今日一見,反而失禮了。”
老顧雖在笑,臉上卻掛著重逢的淚,道:“你我之間何必在乎那些世間俗禮呢?”
“說的極是。”
顧四遠看見蘇慢,作揖道:“見過嫂子。”
蘇慢道了個萬福,淡淡笑道:“老顧,還這麽多禮呢?”三人笑了。
顧四遠向顧嵐招手,顧嵐踱著碎步而來,心裡又喜又驚。顧四遠道:“七哥,這是我的女兒顧嵐……嵐兒,快見過七哥。”
顧嵐古靈精怪,並沒有像女人一樣道萬福,而是拱手作揖道:“嵐兒見過七哥。”柳七笑了。
顧四遠板著臉道:“你怎麽也叫七哥?應該叫柳伯伯。”
柳七親切道:“我感覺叫七哥挺好。”
顧嵐笑道:“就是,叫七哥多顯得年輕。”
顧四遠皺著眉頭道:“這豈不是亂了輩分?”
柳七道:“老顧,你剛才還說不要在意世間的俗禮呢?”顧四遠笑了,不再計較。
之後,蘇慢柔聲道:“嵐兒姑娘真是百伶百俐,漂亮可愛,真叫人喜歡。”
顧嵐心裡高興,卻又沒有刻意表現出來,而是謙虛道:“夫人誇獎了!”
少時,柳七問道:“風兒,這兩位是……”
雖然柳靈風不喜歡梅無雪,但是也不會因為這個而失了禮數,介紹道:“這是火陵城梅花山莊的少莊主梅無雪,這位是他的妹妹梅淺畫。”
“原來兩位是梅花山莊的人,果然是少年英雄,一表人才。”柳七吃了一驚,從他的表情看,梅花山莊在江湖上也是有很高的地位。
梅無雪顯然已經被柳七的熱忱所吸引,躬身作揖,卻冷淡道:“柳宗主誇獎了,我們兄妹二人不請自來,還請莫怪。”
柳七熱情道:“哪裡的話,兩位少年英雄能夠來到神劍門,真乃蓬蓽生輝,快請,快請。”七哥一點架子都沒有,好像長輩歡迎晚輩來家裡做客一樣。
梅淺畫倒是高興,可梅無雪還是面無表情,默默地跟在後面。
柳七握著顧四遠的手腕,並肩而行。隨後,所有人都跟著進來。神劍門的弟子已經將四匹駿馬和馬車從側門牽了進去……
顧嵐邊走邊看,只見大家進入一個大院,實為前院,雕梁畫柱,極窮巧思。右邊有一條抄手遊廊,直通東客房。前院的右側,也是東客房的北面,有一處廣闊的空地,空地的盡頭矗立著一座大殿,名為通德殿,其殿氣勢恢宏,崢嶸軒峻。光一個殿就如此氣派,更別說是整個神劍門了。
前院的左邊也有一片很大的空地,空地左下角是西廂房,空地的西面正是演武場,刀槍劍戟,斧鉞棍棒等等擺在一旁,錦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前院很大,猶如一個廣場。前院正對面是俠義堂,是前院所有建築中的一個亮點。
此外,還有後院,後院中又有許多房間和殿宇。後院右側是流霞小築,那裡是柳靈風的住處。流霞小築北面是藏書閣,尤其以天下劍譜為多。藏書閣西北方向是石鞏山的邊沿,而東面則是“天涯海角”,緊靠落雁灣。“天涯海角”呈斷崖之勢,當真是鬼斧神工,懸崖峭壁之上懸掛著眾多的空中牢房。
劍閣在後院的最左邊,而劍閣的右邊還有一塊地方,不知道那裡藏著多少秘密?
神劍門最醒目的建築便是劍閣北面的神劍塔,又名山魅學院。神劍塔形如巨劍,共一百零八層,高一百一十一丈,似乎與青霄相接,宛若刺破了蒼穹。
每一層都有一位老師,奇怪的是,這些老師大多並不是神劍門的人,而是外聘的教師。
離神劍塔東面二十丈的地方有一個巨大的瀑布,瀑布是從石鞏山的巔峰倒掛而下,足有兩百丈高。站在神劍塔旁邊,聽那水聲隆隆如萬蹄奔動。此處正如天上的仙境,瀑布上空賓鴻嘹亮,下方白鶴飲水,野猿在石上狂奔,小鹿豎起耳朵,卻一動不動。
整個神劍門就像一座巨大的皇宮,看不到盡頭。
此時,柳七、蘇慢、柳靈風、顧嵐、柳西風、顧四遠、梅無雪和梅淺畫已經到達俠義堂,分賓主而坐。
柳七問道:“風兒,此次去白馬鎮可遇到什麽新鮮事?”
於是,柳靈風將以前的事一一講出來。蘇慢大驚道:“竟然有人要刺殺你?他們是誰?”
柳七道:“剛才風兒不是說了嘛!雖是冷龍沙和公孫柔所為,但他們並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
顧四遠問道:“七哥,是不是神劍門得罪了什麽人?他們打不過你,卻在靈風身上找機會?”
柳七道:“我們神劍門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也沒有結下什麽仇人呀?難道是有人對幻影劍經動了心思?”
顧四遠道:“極有可能,幻影劍經乃天下無雙的劍法,必定有人打它的主意。”
柳七歎息道:“只是世人不知,這幻影劍法若是沒有極高的悟性和天賦,是萬萬不能練的,極易走火入魔。”
此時,顧嵐目光飄來飄去,似乎在尋思什麽。突然,她如新鶯乍囀,嬌聲道:“七哥,我聽聞幻影劍經共有九劍,可是真的?”
柳七道:“當然是真的。”
顧嵐道:“你剛才說沒有極高的天賦和悟性就不能練幻影劍法,這又是為何?”
柳七道:“幻影劍經乃是天下無雙的劍法,複雜又精妙。若是資質平庸和急功近利,反而會使神經大亂,被劍氣所噬。”
顧嵐暗想:“竟如此詭異?莫不是七哥故意嚇人。”
柳七道:“好了,你們遠道而來,我為你們接風洗塵。”
隨後,柳七帶路,領他們出了俠義堂,走入後院,經過一條甬道,再通過垂花門,走進一個大廳。那裡早已擺滿了各種酒食和佳肴。雖不是炮龍烹鳳,但也是肉山酒海。八人分主客依次坐下。柳七大喜,少不了與顧四遠把酒言歡。其他人各自飲酒,很是歡喜。只有柳靈風悶悶不樂,似乎在思索什麽?坐在他旁邊的顧嵐好奇問道:“柳靈風,你到了家,反而不高興,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