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圍用僅剩的左腳使力,令身子逆時針旋轉30度,從一具已經惡臭的屍體下探出半邊身子,再用額頭將這具屍體頂開,又靠在這具屍體上才勉強坐了起來。
何圍被丟在這暗無天日的屍坑裡不知多久了,倒是定時有人送來食物,還有自然系牧師定期對何圍進行治療,目的就是為了讓何圍卑微的活下去。
灰袍人身上的族徽——獨眼烏鴉叼著一支帶血的玫瑰,這樣獨特的族徽隻屬於莫裡家族。起先何圍還懷疑會不會有人冒充莫裡家族對何圍施以這般酷刑,可經過這段時間的分析又結合麥洛文的警告,何圍可以肯定這就是貨真價實的莫裡家族,想要從他手裡得到魔法神器歎息之淚。
何圍甩動著右肩,將殘廢的右臂放到身前,所幸右手上佩戴的空間戒指還能使用。何圍檢查了一下,裡面所有東西都完好無損,看樣子沒有被他們發現。
“他們為何沒能發現這枚空間戒指?”何圍不解道。何圍仔細查看這已經殘廢的右臂,想要找出原因,若是不小心被他們發現,那何圍的小命也不保了。失去左臂右腿的何圍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也算半個死人,但何圍打定主意在真正的死亡之前一定要讓莫裡家族付出代價!
何圍的右臂因為遭受了勒吉侍衛的劈砍,與肩膀相連那一塊只剩下了森森白骨,整條手臂沒有了新鮮血液的供給原本應該逐漸壞死才對。可現在看來,卻依舊保持著此前中了墓園老鼠的屍毒之後那灰白的狀態。
如果非要描述何圍整條右臂的狀態,那麽就是一條如同僵屍的手臂,沒有知覺沒有痛感,卻又不死不滅。
“呵呵,現在我的樣子,連站起來都做不到還談什麽復仇呢?”何圍現在的樣子除了開啟空間戒指外,連使用最簡單的魔法都無法做到。
何圍無奈地倒了下去,躺在冰冷的屍體之上。“辛妮現在還好嗎……”
“我願意接受月神的考驗,成為月神祭司。”辛妮站在精靈王索格靈面前,語氣中透露著無比的堅定。
“跟我來吧,孩子。”精靈王索格靈帶著辛妮向宮殿後走去,傑斯與小莫裡也想跟著過去,卻被一名木精靈侍衛攔住了,用不太流暢的大陸通用語告訴他們,那裡是木精靈的禁地,他們不能進入。
宮殿後是一片木精靈族內特有的泰爾樹樹林。泰爾樹不高,但樹乾很直,主乾上沒有分枝,直到枝頭才長有數個樹杈;葉子也是紫色的,閃爍著晶瑩的亮光。又翻過一個平拱橋,到達鳥居門拱,跨過鳥居便是木精靈神聖的祭壇以及月亮之井的所在地。
精靈王站在鳥居前,雙手掐咒,手中一抹光影射向鳥居上的寶石,寶石爆發出漣漪狀的波紋,似乎是在解除某種結界。
“進來吧。”精靈王索格靈率先穿過了鳥居。
辛妮仍被木精靈這無與倫比的美景所吸引,聽聞精靈王索格靈的呼喚才回過神來,跟了上去。
爬上台階,就是月亮之井的所在地。月亮之井不大,直徑只有五米左右,井面上升騰著氤氳薄霧,更像是一個溫泉。井面很平靜,一輪彎月靜靜地躺在月亮之井裡,讓辛妮不禁抬頭看了看天上,卻沒有發現有這樣一輪彎月。
五個身穿白袍的月神祭司跪坐在月亮之井周圍,雙手抱在唇邊,輕輕祈禱著什麽。
“我就帶你到這裡,祭司們會指引你接受月神的考驗。”說完,精靈王索格靈便消失不見。
一名月神祭司結束了祈禱,站起身來,走到辛妮身邊。月神祭司摘下白色兜帽,辛妮害怕看見的是一張布滿皺紋的衰老面孔,不禁別過頭去,閉上了眼睛。
“孩子,你是人類?”
“恩?!”辛妮聽聞這聲音並沒有顯得老態龍鍾,這是一個很平靜又很柔和的聲音。辛妮轉過頭來,這名月神祭司的木精靈與普通木精靈相差無幾,只是皮膚更加白暫一些,依舊是姣好的臉龐。但辛妮知道,木精靈這個種族壽命很長,並且一生中多數時光都保持著年輕的模樣,並不能通過木精靈的面貌判斷其年齡。
“坐下吧。”月神祭司用一個木碗在月亮之井中盛滿一碗井水,走到辛妮身前。用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碗中的井水,灑在辛妮的額頭與肩膀上。
“你可以叫我牧恩。”月神祭司看出辛妮欲言又止的樣子,自我介紹道。
“牧恩祭司,我需要怎樣做?”
“放平心境,靜靜感受月神的呼喚,只有你感受到月神的存在才會得到月神的認可。”牧恩的聲音依舊很溫和,令辛妮有些畏懼的情緒慢慢穩定下來。
“成為月神的祭司後真的會……會變老嗎?”辛妮輕輕地問道,對於即將失去自己的容顏還是很在意的。
“月神不是惡魔,時光掌握在你自己手中。”月神祭司的話令辛妮似懂非懂,隻好點頭應下。
“只要你能感受到月神的存在就能進行考驗了。”月神祭司不再多說,跪坐在月亮之井邊上,繼續祈禱。
辛妮也不知究竟該如何去感受月神的存在,隻好學著月神祭司的樣子跪坐在月亮之井邊上,敞開心扉去感受月神。若是辛妮是一名魔法師,那麽這個過程將會簡單許多,感受月神的存在其實就是感受月神的力量,生命與自然魔法的力量。
何圍就這樣如同被圈養的牲畜一般不知過了多久,聽到了一個令其無比恐懼卻又能燃起希望的聲音。
“我們約定的時間已經到了。”是那個神秘黑袍人在何圍靈魂裡的低語。
“那又如何?”何圍無所謂道。
“我不喜歡不遵守約定的人。”神秘黑袍人的聲音低沉而又平淡。
“你那個任務根本不可能完成。”何圍甚至有一絲期許黑袍人能一怒之下殺掉自己,卻又有一絲期望黑袍人能解救自己。
“這在於你是否想要去完成。”
何圍沒有回答,而神秘黑袍人也沒有急著追問,就無聲僵持了許久。“你可知道我現在的樣子?”
“那又如何,即使你已經死亡我也能讓你從死神的眼皮底下溜走。”
“哈哈哈哈哈!”何圍在靈魂裡放肆地笑了出來,就連臉上的表情都帶有一絲無奈地笑意。令負責看守何圍的侍衛都感到無比奇怪,這個人都變成這樣了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我知道你很強,但我不相信能將這般模樣的我複原。”
“這確實不能。”
聽聞何圍臉上竟閃過一絲失望。
“那你說個基霸!”何圍也懶得再給這神秘黑袍人說好話,要怎樣就怎樣吧,即使被黑袍人殺死也比現在這模樣強。
可能神秘黑袍人比太了解“基霸”是什麽意思,但也明白絕不會是啥好話。神秘黑袍人也不惱怒,淡淡地說道:“但我能給你一個復仇的機會。”
“呵呵,就我這個樣子還能復仇?讓我去咬死他們嗎?”何圍自嘲道。
“接受亡靈魔法真正的力量,哪怕你變成一具骸骨,只要靈魂還存在,你即是永生。肉-體上的血肉是你成長的枷鎖,脫離他們,才能擁抱真正的力量!”
“不,有血有肉才能讓我感到我是一個有溫度的活人,而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何圍反抗道。其實何圍還是對心中那個人抱有一絲期許,若是真的變成了一具骷髏,那麽所有的一切都將變作幻想!
“那麽你就像蟲子一樣趴著地上苟活著吧,看看那個人會不會多看你一眼。”
何圍心裡一驚,神秘黑袍人居然猜到了他心裡在想些什麽。
神秘黑袍人的話充滿了誘惑力,令何圍幾乎絕望的心又看到了一絲希望的曙光,只不過還對肉-體保有一點執念,或是一點妄想。
“肉-體的欲-望只會是你成長與復仇的絆腳石。”
“啊!”何圍心裡一驚。神秘黑袍人又洞察了何圍心中所想。其實何圍也明白,若不做出點大膽的改變,自己恐怕真的一輩子都得呆在這裡,除非交出歎息之淚。
“我已經變作這個樣子,和一具骷髏架子有什麽區別?眼下最重要的是離開這裡,讓那些藐視我、侮辱我、嘲笑我、折磨我的人永遠的後悔!”何圍的心境松動了,曾經堅守的東西漸漸被抹去。
“告訴我,我該怎麽做!!”
“徹底投身於黑暗。”神秘黑袍人的聲音還是這樣平淡。
自此,何圍的心徹底放開防備,讓黑袍人的血咒鑽進他的心臟,擠進他的靈魂。
“啊——————”
何圍痛苦的叫聲令看守的侍衛都感到一陣心驚,不知他究竟遭受了怎樣的痛苦。正當守衛猶豫要不要去通知公爵大人時何圍的血咒啟動了。從心臟處延伸出來的奇怪符咒遍布何圍全身上下每個地方,似乎是一種痛苦,又似乎是一種快-感令何圍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隨後這些符咒化作一條條黑色的觸手伸向了這個空間裡唯一的活物——看守何圍的侍衛。
幾條觸手鑽進侍衛的眼鼻口耳之中,又有數條觸手纏住了侍衛的左手與右腿,如同摘去木偶的手腳般,無聲無息地將看守侍衛的手腳奪去,剝離其血肉,然後牽引回來通過符咒鏈接到何圍的斷肢之上。被奪去手腳的侍衛竟感受不到一絲痛苦,斷肢處被黑色的符文所遮蓋,也沒有留下一滴血液。
奪去守衛的手腳之後,黑色觸手沒有因此收回,繼續鑽進守衛脊背,將守衛的脊柱一塊塊撬下,裝在了何圍的背上。這名守衛的身材比何圍高上許多,每節脊柱也比何圍原本的脊柱大上不少,讓何圍變得有些駝背。擠在何圍的背上脊柱凸顯在外,和那血肉雕刻者那凸露在外的脊柱竟有幾分相似。
有了脊柱的支撐令何圍能夠重新站起起來,但因為尺寸不合適的緣故令何圍很不舒服,感覺很別扭。符咒的力量使何圍能夠重新活動其灰色的右臂。何圍試著動了動雙手,右手本是屬於自己的沒有任何區別,只不過由骸骨形成的左手行動起來有些不太適應。何圍又試著走了兩步,因為右腿的白骨比起左腿也長了不少,何圍一步邁出差點摔了下去。
“這……”這般手段令何圍也暗暗吃驚,何圍自嘲道:“我十五歲之後個子就沒再長過,沒想到還因禍得福讓自己長高了不少……”
“你的靈魂太弱了,還不足以單獨支撐你的骨骸。繼續修煉吧,隨著你的靈魂力量逐漸強大,你才能逐漸擺脫血肉的束縛。”
不等何圍答覆,神秘黑袍人在何圍的靈魂海裡繼續說道:“自己想辦法逃出去,然後來黑森林見我。”
其實徹底投身於黑暗也不過是讓自己的身體與靈魂徹底接受亡靈魔法,以及放開對血咒的防備。當然這樣人的心性也會被亡靈魔法所改變,變得邪惡……殘忍……嗜血……暴戾……
“這感覺……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