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邑城中,太守府內。
楊諒早在一開始攻入馬邑的時候,就將原本的太守給斬了。
他如今被張須陀給逼了回來,於是又佔據了太守府當作了自己的臨時府邸。
馬邑四周雖有大軍圍城,但城內的太守府卻依然歌舞笙簫。
幾個體態柔媚的美貌女子隨著樂師手中各式各樣的樂器演奏出來的樂曲翩翩起舞,主座上的漢王也絲毫看不出有什麽急迫的表情。
顯然,這位漢王不論在什麽環境下都記著一個天大的道理,享樂才是第一位的。
而在太守府院內的一處涼亭當中,兩個人卻正襟危坐,面面相覷。
一個是穿著甲胄的老將,另一個則是腰懸長劍的中年男子,兩個人的臉上都掛滿了落寞,歲月雕刻而成的皺紋寫成了兩個字,不甘。
老將叫做蕭摩柯,中年男子叫做王(kui),他們兩人都是出身於南陳。
他們兩個原本都是非常有才能的人,但是南陳後主陳叔寶昏庸無能,導致南陳被滅。
之後他二人雖然投身到了大隋,但是由於他們出身的原故一直以來都鬱鬱而不得志,每天都覺得自己空有一身才能卻無用武之地,所以這次楊諒造反,他們自然高興,而且出力極多。
隻是現在的形勢卻是他們始料未及的。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在做之前滿懷壯志,但是做了之後才發現,原來很多時候很多事情都是事與願違的。
蕭摩柯長歎一口氣,看著王,“王參軍……如今張須陀城外屯兵,漢王卻還在那裡歌舞升平,我看你我選的這條路……怕又是錯了。”
王看著天邊漂泊無定的白雲,也是半晌無語,過了片刻終於收回了目光,緩緩道:“我自問計謀不亞於楊素,將軍的領軍之能亦不下去張須陀。但怎奈漢王行事猶豫不決,而且偏聽偏信屢屢不用我計,這才落得如今一敗塗地,哎……竟要依靠突厥才能翻身,真是豎子不足與謀。”
蕭摩柯苦笑道:“當初起兵之時我也曾勸諫漢王,不要打這清君側誅殺楊素的旗號。當時楊廣根基未穩,若能以楊廣弑父篡位為由,天下群雄必有響應,再用上王參軍你所提出的上上策,以關隴將士為主,孤注一擲直取長安,試問何愁大事不成。”
王搖了搖頭,神情落寞,“哎……說到底還是文帝在時太過於寵愛漢王了,以至於他的性格才會這樣。所以若論能力來說,他的確是比不上楊廣的。哎…天數啊,都是天數。咱們苦熬了多年,不想如今又落得這般田地。”
二人又重重歎了口氣,聽著遠處的樂聲沉默不言。
有的時候,選擇和機遇的確要比努力更加重要。
……
李建成和裴行儼回到了軍營之後就立即找到了張須陀匯報情況。
聽完了二人的匯報,張須陀撫了撫胡須,緩緩道:“果然是個好苗子,武功人人都能練,但是這份臨機應變的能力卻不是誰都有的。”
裴行儼也笑了笑,“沒錯,而且從三人的交手中我也能看的出來,徐世績的確是不會功夫的,所以他的身份應該也沒問題。”
李建成猶豫了猶豫,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道:“這世上奇人異士也有不少,說不定是哪裡的年輕高手故意偽裝成這幅摸樣,但其實是另有所圖?”
李建成其實本不欲多言的,因為若是現在自己多話,等待將來萬一徐世績真的平步青雲,知道了今天的事情,
豈不是又會給自己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不過,他雖然做事老練,但畢竟仍是個年輕人。
年輕人就終究有著年輕人的衝動。
裴行儼卻絲毫不以為意,他呵呵一笑,“我看建成是有些多慮了,若真是你說的那種高手,那他又何必跟我賭戰呢,又何須賣參給我?而且最關鍵的是,當時在跟他商量山參價格的時候,我能看的出來,他是真的不知道這參值多少錢。試問若真是一個年輕高手,怎麽可能不知道這些藥材的價格呢。”
習武之人,尤其是他們這些內功有成的,到最後都是要借助外物來修煉的。
所以他們雖然不是大夫,但是對於這些有益於修煉的藥材都是很熟悉的。
李建成點了點頭,道:“這倒也是。”
隨後便不再多言。
張須陀坐在案幾後面,手指輕輕的敲擊著椅背,“嗯,聽你們這麽一說,我倒是更想見見這個徐世績了,隻不過如今大戰在即,我身為主帥卻不能隨意出去。”
“嗨,諒他一個山野村夫罷了,何必勞煩將軍親自過去,”裴行儼笑了笑,臉上狡黠的目光一閃,“我過去給他點銀子,保證他老老實實的親自來見將軍。”
張須陀和李建成聽到這裡都不由曬然而笑,張須陀又道:“那倒也不必,等咱們捉拿了漢王之後,本將軍可以親自過去一趟,我也正要看看究竟是何等的父母才能培養出來這種人才。”
夜已深沉,徐世績家中燈火卻仍未熄滅,徐母還在昏黃的燈光下做著針線活。
雖然眼下他們手裡已經有了五百兩銀子和若乾東西,但是之前已經答應了人家的活還是要做完的,這才叫有始有終。
而徐世績則站在窗邊,望著天空中高懸的明月,也不知心裡想些什麽。
過了半晌,徐世績忽然開口,“娘,中原繁華似錦,江南之地聽說更是水秀山青,咱們何苦一直待在這苦寒的塞外呢。”
他前世就一直生活在深山老林當中,雖然寂寞的時候也會偶入塵世,但因為擔心會亂了心境所以也不敢過多逗留。
生長在繁華都市的人都會向往山間的田園生活,認為那裡會讓人的心靈更加空靈,但大山裡的人也同樣會向往燈紅酒綠的繁華景象, 山裡有什麽意思……
所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如今徐世績已經煉體入門,還是要入中原去看看的,畢竟中原的物資始終要比塞外豐富,也就更有利於他將來的修煉。
徐母聞言,緩緩的放下了手中的針線,苦笑了起來,“哎…其實中原又有什麽好呢。中原貪官汙吏當道,惡霸強人橫行,人與人之間更多的也是勾心鬥角,煩不勝煩。咱們這裡雖說荒僻、苦寒,但卻又生的自在,有何不好。”
徐世績心中有些無奈,中原到底是有多糟糕才讓這麽多人一個個的都跑來塞外受苦。
徐母見徐世績沉默不語,以為他心中有所不甘,不由又長長歎了口氣,“這也難怪,畢竟你都已經長這麽大了,年輕人都是不安分的。所以讓你待在這蠻夷之地也確實對你有些不公平。不過……出關容易,但想要入關可就要朝廷發放的路引才可以的,咱們…哪裡來的路引呢。”
徐世績皺了皺眉,“軍隊中能開具路引嗎?”
徐母想了想,“應該也可以,可你都拒絕了人家的邀請,他們還會為咱們開具路引嗎。”
徐世績點點頭,“沒關系,裴行儼這個人還不錯,而且出具一個路引而已,對他們來說應該也不是什麽大不了事,改日我親自去過去拜訪。咱們畢竟收了他們的東西,若不去答謝一下也有些不合禮數。”
徐母點了點頭,“那倒也是,不過咱們也沒有什麽他們能看的上的東西吧……嗯,對了,軍中可能缺藥材,改日你就采些藥材帶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