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紫晴話裡的意思說的很明白，這一切都是杜若謀劃的，和她沒有半點關系，將她自己撇的乾乾淨淨。

聽過一遍穆紫晴這些話，現在又聽一遍，除了舌燥些，穆芊顏倒沒有任何感覺，穆紫晴在她眼裡，跟個跳梁小醜沒區別。

倒是父親那兒，穆芊顏心想，爹啊，你要是相信穆紫晴說的，那就有損你在我心目中英明神武的影響了啊！

穆錚神思了一下，追問道，“你是說，是杜若要害顏兒?”

很顯然，對於穆紫晴顛倒黑白的話，穆錚有七八分相信的。

“……”穆芊顏不露痕跡的歎了口氣，她該是了解父親的，父親啊，雖然英明神武，可對於‘自家人’啊，永遠都不會提防。

眼看穆錚就要相信了，穆紫晴便篤定連連的點頭，“回父親，就是這樣的！是杜若要害姐姐的！”

瞧著穆紫晴的樣子，不像是說謊，穆錚不由得深思了起來。

本來這些女兒家之間的小把戲，他不便過問的。

可今日都惹到皇后頭上去了，他哪能不聞不問?

杜若，又為何要害顏兒?

穆錚幽幽的思慮著。

穆芊顏是真看不下去了，看來她不提點一下父親，還真就要讓穆紫晴三言兩語的蒙混過關了。

“妹妹，爹爹一貫的教誨，我們雖然女兒身，可做事要敢作敢當，你都忘了嗎?”

穆芊顏適時出聲，說話不緊不慢的，像白水一般平靜無波，叫人聽不出她想意欲何為?

但，只要稍微動動腦子，就能聽出她是話裡有話。

穆錚聞言，英氣的眉頭一挑，“顏兒想說什麽?”

作為父親，他又怎會聽不出女兒是話藏別珠?

顏兒說的不錯，他從小對兩個女兒的教誨，便是要敢作敢當！這才像他穆家的骨血。

穆芊顏幽幽的歎息一聲，神情頗為失落，語態輕緩而低沉道，“爹爹有所不知，晴兒她沒有說實話。”

穆紫晴聞言，眼睛都瞪直了！

穆芊顏居然這麽直接的就說她說謊?！

而她確確實實是真的說了謊，所以哪能不心虛啊?

穆紫晴驚惶未定的直哆嗦，“姐姐……”

穆紫晴的驚惶，穆芊顏都看在眼裡，嘴角露出個若有似無的笑意，“晴兒，你的話漏洞百出，你真以為可以瞞得過爹爹嗎?”

穆紫晴以一臉‘你出賣我’的表情看著她幹什麽?

從始至終，她有說過要放過穆紫晴嗎?

穆紫晴是把她當成聖母呢?指望她以怨報德?還是以為她好忽弄?隨便幾句話，她就會信嗎?

她早已不是前世那個愚蠢的穆芊顏了。

甚至穆芊顏覺著，這扮豬吃老虎的戲碼，挺有意思的。

就在穆芊顏和穆紫晴‘你來我往’的時候，穆錚頓時一巴掌拍在了桌上，“你們兩個給為父打什麽啞謎！還不快如實說清楚是怎麽回事?！”

很明顯，穆錚的怒氣比剛剛重了些。

他怎麽覺得他被自己的兩個女兒耍著玩兒?

穆錚甚至有過一瞬間的恍惚，恍惚覺得，他似乎一點都不了解自己的兩個女兒！

穆錚越想，眉頭就越皺的厲害。

最後，穆錚把這一切都歸咎於他自己。

同時心裡自責也往上攀升了許多。

他想，是怪他常年領兵在外，對兩個女兒疏於教導和陪伴，才會導致兩個女兒不合心吧?

穆錚的眉眼間，顯而易見的露出了‘歉疚’二字。

穆錚面露自責的神色，穆芊顏不是沒看到，也不是沒有過猶疑。

可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如果現在放棄，那之前所做的努力不就都白費了嗎?

穆紫晴得不到教訓，豈不是白忙活一場了嗎?

而且還攪黃了她的及笄禮！

最主要的是，即便她今日放過穆紫晴，穆紫晴就不會再算計她嗎??

答案幾乎想都不用想，是不可能的。

就算她今天放過了穆紫晴，穆紫晴怕是也不會對她心存感激。

甚至說不定轉個背，穆紫晴就又有什麽新招要害她呢！

怎麽想，穆芊顏都覺得收手並不靠譜了！

再者說了，穆紫晴欠她的血仇未還，於公於私，她都不覺得自己應該在這個時候網開一面。

“晴兒，是你自己說?還是我來替你說?”

穆芊顏似乎是在給穆紫晴最後一次坦白從寬的機會一樣。

穆紫晴哆哆嗦嗦的，“姐姐……”

她要怎麽說啊?說她蓄意謀害穆芊顏嗎?

那往後……往後在父親心裡，她怕是一點地位都沒了！

穆紫晴楚楚可憐的一張臉，都要皺成包子臉了，懊惱的想著，這次真是失算，搞得自己偷雞不成蝕把米的！

“看來晴兒是不打算自己承認了，還是我來替晴兒說吧。”穆芊顏面不改色的悠悠道。

她就曉得穆紫晴有膽子害她，沒膽子承認。

“晴兒，你說杜若要害我，此言許是不假。”

“可舞衣之事，卻非杜若所為。”

“那舞衣的料子，是上好的雪綢緞子，若我沒記錯，那雪綢緞子是貢品，尋常人家根本就買不到。”

穆芊顏說著微微一頓，意味深長的看了穆紫晴一眼，“曾聽聞，瑤姨娘的兄長，就是那個挾持杜若的瑤季中，以往曾是替弘王殿下辦事，頗受皇妃娘娘的賞識。”

“我記得，那雪綢緞子是皇妃娘娘賞給瑤季中的吧?而瑤季中，則拿來給了其妹瑤姨娘，晴兒，我沒記錯吧?”

穆芊顏不急不緩的說完之後，穆紫晴臉色都變了，臉色煞白煞白的，就差整個人都癱軟下去了。

她忽略了……

她居然忽略了如此關鍵的一個漏洞！

她一心隻想著要穆芊顏在及笄禮上出醜，卻忽略了，她拿的是那雪綢緞……

整個侯府，也就她母親有雪綢緞。

如穆芊顏所說，那雪綢緞是貢品。

既是貢品，杜若又如何得的到?

穆紫晴一臉的後怕，心虛的不行，回想起那雪綢緞，是舅舅早前替宇哥哥辦事，得了婉皇妃的賞識，雪綢緞也是婉皇妃賞下來的。

舅舅感念母親對他的的提攜，準確的說，是感念母親在父親面前替他美言，他才有機會能夠入朝為官。

於是便借花獻佛，將婉皇妃賞賜下來的雪綢緞分了一批配給母親。

那雪綢緞，母親一直舍不得用，當寶貝一樣收藏著。

穆紫晴想著要討穆芊顏的歡心和信任，總不能用個普通的料子去做舞衣吧?！

那做出來的舞衣也不夠精美啊，穆芊顏未必看得上！

於是抱著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額心裡，穆紫晴就用了那雪綢緞，做出了那件舞衣。

若非舞衣上動了手腳，單單是那件舞衣，是何等的精美啊！

只是穆紫晴卻沒想到，最後暴露她的，是那雪綢緞?！

父親只要隨便叫人一查，便可查到是她拿了母親那的雪綢緞……

　她這算不算聰明反被聰明誤?！

穆紫晴頓時爬了一臉的後悔，早知道就不拿那雪綢了。

事已至此，事實如何，已經很明顯了吧?

相比起穆紫晴一臉心虛害怕，穆芊顏則是面無波瀾的在父親跟前兒跪著。

其實她想說，跪了這麽許久，她膝蓋有些疼了……

穆芊顏正想跟穆錚求情呢，冷不防穆錚猛的一拍桌，“晴兒，你姐姐說的可是真的?”

莫說穆紫晴了，就連穆芊顏，那都是被穆錚拍桌的響動嚇了一跳。

嚇得穆紫晴連忙就趴了下來，哭兮兮的抽泣道，“父親息怒……晴兒…晴兒是受了杜若的蠱惑，才會…才會一時鬼迷心竅，求父親原諒……”

到了這個份兒，穆紫晴心裡很清楚，再狡辯已經是徒勞了。

一味地辯駁，若是真被父親悉數查了出來，那對她的責罰只會更重！

倒不如自己主動認錯，興許父親還能寬容一回。

穆紫晴心存僥幸的想著。

穆芊顏聽著更是冷笑連連，事情都到了這個份兒上了，穆紫晴還在一個勁兒的把所有的罪責都推給杜若。

穆紫晴當真是不覺得自己可恥啊！

“胡鬧！”穆錚嚴厲的斥呵一聲，“為父自小是怎麽教導你的?你竟要暗害自己的長姐，今日若非顏兒機靈，後果不堪設想！晴兒，你太讓為父失望了！”

單從穆錚的訓斥的口吻， 就能聽出他對穆紫晴的失望。

說實話，穆錚心裡的那肝稱，還是更偏向於穆芊顏一些的。

畢竟穆芊顏是嫡出，又是跟他結發之妻所生的孩子。

而穆紫晴雖說也是他的孩子，可瑤氏之所以能懷上他的骨肉，用的卻是下流的手段！

導致他對穆紫晴這個女兒，多多少少是有些偏岐的。

但好在這些年，顏兒和晴兒相處的甚好，所以穆錚倒也不再有什麽偏岐了。

可如今……

想起當年瑤氏害得他愧對亡妻，穆錚這些年沉澱下去的偏見就又漸漸的冒了出來。

這就又令穆錚想起了當年糟心的事兒。

當年，顏兒的母親因難產而離世，他悲痛過度，趁他酒醉，瑤氏爬上了他的床。

他在亡妻的頭七裡，和瑤氏發生了男女之事，愧對亡妻，這件事在他心裡歉疚了好多年。

那時候的瑤氏，還是伺候他妻子的婢女。

後來，瑤氏便懷上了他的骨肉，他穆錚自問不是那種狼心狗肺的男人，無奈隻得納了瑤氏為妾。

這些年，他以為家宅和睦，卻原來，根本就一點都不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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