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醉僧

　懷素喝酒用的壺不是壺，也不是碗，而是他的佛缽。

　大周皇帝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佛缽喝酒，不禁又是好笑，又是好奇，他強忍住笑意問道:“你這缽兒倒乖巧的很。”

　懷素坦然受之，點頭道:“一缽之水，可抵一江之水。”

　大周皇帝笑著糾正道:“是酒，不是水。”

　懷素似笑非笑:“酒水酒水，酒者水也，水者酒也。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懷素跟大周皇帝幹了一碗，大呼痛快。

　飲畢，懷素單手合十為禮:“施主有緣再會。”

　說完飄身離開聽雨軒，竟沒有跟同桌的唐吟打一聲招呼。

　懷素走後，大周皇帝饒有興致地跟大周國師碰了一杯，說道:“這小和尚倒是有趣。”

　國師點頭道:“陛下有所不知，這位既吃肉又喝酒，號稱修心不修口的小和尚，就是聞名天下的香積寺妙僧懷素呢！”

　“哦，原來是他！”皇帝輕輕酌了口酒，悠悠道:“怪不得會有這般氣度和神韻，比那些遵守清規戒律的老光頭們，可是可愛多了啊。朕聽說這懷素小和尚啊，還有一手酒後狂書震驚大家的草書水平，不知可否屬實啊?”

　國師據實答道:“的確如此，這懷素找小師父名號醉僧，名副其實。他精勤學書，以善狂草出名，在大周書法史上領一代風騷的草書家，他的草書稱為狂草，用筆圓勁有力，使轉如環，奔放流暢，一氣呵成，與大梁另一草書家張旭齊名，人稱張顛素狂或顛張醉素。可以說是將草書這一浪漫主義藝術徹底發揚光大，在民間影響也極為深遠。”

　國師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懷素又能做詩，與弘農書院的唐吟、柳詠等才子詩人都有交往。懷素尤其好飲酒，每當飲酒興起，不分牆壁、衣物、器皿，任意揮寫，因此時人謂之‘醉僧。’

　懷素的那些個代表作品，像什麽《自敘帖》、《苦筍帖》和《食魚帖》等，臣都看過，其運筆迅速，如驟雨旋風，飛動圓轉，隨手萬變，而法度具備，天下書法大家無者能出其右啊！”

　大周皇帝津津有味地聽著，目中滿是欣慰，笑著低吟道:“狂僧前日動京華，朝騎王公大人馬，暮宿王公大人家。誰不造素屏，誰不塗粉壁。粉壁搖晴光，素屏凝曉霜。待君揮灑兮不可彌忘，駿馬迎來坐堂中，金盤盛酒竹葉香。十杯五杯不解意，百杯之後始顛狂。”

　國師輕輕鼓掌道:“陛下好詩。”

　大周皇帝搖頭道:“這詩不是朕寫的，乃是十年前的大周狀元郎，著名詩人唐仁華寫的，讚的，可不就是懷素這個小和尚嘛！”

　國師看皇帝陛下對懷素和尚似乎頗感興趣，就繼續像大周皇帝訴說懷素和尚的少年事跡:“懷素家住長沙，幼而事佛，經禪之暇，頗喜筆翰。據臣所知，懷素勤學苦練的精神是十分驚人的。小時候因為家窮買不起紙張，懷素就找來一塊木板和圓盤，塗上白漆書寫。”

　“後來呀，懷素覺得漆板光滑，不易著墨，就又在寺院附近的一塊荒地上，親自種植了一萬多株的芭蕉樹。這些個芭蕉樹長大後，懷素就摘下芭葉，鋪在桌上，臨帖揮毫。由於懷素是沒日沒夜的練字，老芭蕉葉很快就被剝光了，但那些小葉子，懷素又舍不得摘。於是他便又想了個辦法，乾脆帶了筆墨紙硯，直接站在芭蕉樹前，對著鮮葉書寫，不管是大太陽照得他如煎似熬，還是凜冽北風刺得他手膚迸裂，懷素還是在所不顧，繼續堅持不懈地練字。他寫完一處，再寫另一處，從未間斷。這就是民間流傳甚廣的懷素芭蕉練字的故事。”

　國師說完，長歎一聲:“所以說呀，這懷素和尚如今能夠達到如「驟雨旋風，聲勢滿堂」、「忽然絕叫三五聲，滿壁縱橫千萬字」的境界，也是付出了超乎常人的努力啊！”

　大周皇帝也讚同道:“這世間事，又有哪一種是隨隨便便就能成功的呢?哦對了，朕聽說，這懷素小和尚住的地方，好像有一個極為雅致的名字，叫什麽庵來著?”

　國師答道:“由於懷素住處觸目都是蕉林，因此文人雅士風趣將懷素居所稱為綠天庵。”

　“原來是綠天庵啊，”皇帝吃菜喝酒，然後說道:“好名字啊！”

　說完之後，皇帝又說道:“這妙僧懷素的名頭，朕是見識過了。那他的修為呢?道行如何，可當得此次大任?”

　國師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回答道:“陛下無需多慮。俗話說，飲酒以養性，草書以暢志，懷素既能飲酒，又能狂書，再加上自身從小修嬋，這些年下來，早已悟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康莊大道。據臣所知，如今的香積寺，雖然依然以四大神僧為最強，但那懷素的修為和實力， 只怕比起四大神僧來，也隻強不弱。”

　仿佛生怕大周皇帝不信，國師又繼續解釋道:“儒家有浩然正氣一說，這點陛下想必比臣還要清楚。這浩然正氣是上古儒家聖人孟子所創，乃是天地間最強大的一種力量。雖說不知因為什麽原因，浩然正氣漸漸消失在歷史長河中，但幾百年出來個一兩次，也不是沒有可能。像我們大周的劉建晴劉大學士，可不就是修煉出了數百年都難得一見的浩然正氣，這才頂住了十大凶獸之一的血色神章，護住了大周數百名科舉考生啊。”

　“浩然正氣的威力，由此可見一斑。而佛道這個比儒家歷史更為悠久的道派，被作為佛教第一神功的大般若禪功，還不是和浩然正氣一樣的懸乎和威猛?”國師看著手裡的酒杯，悠悠說道:“依臣所見，這位看起來不合時俗、不守清規戒律的妙僧懷素，估計和讀書種子們從書中領悟出浩然正氣一樣，早從自己鍾愛的書法裡面，領悟到了佛家大般若禪功的真諦了呢！”

　大周皇帝滿意的點點頭，微笑說道:“如此一來，朕心安矣！”

　說完之後，大周皇帝目光轉向唐吟，又問國師道:“那這位書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