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孩子眼裡的江湖
白水在無涯山莊呆了整整一夜,也和張乘風進行了一番徹夜長談。
白水和張乘風的談話內容,旁人自然不得而知,只知道白水臨走的時候,從張乘風那裡帶走了一件東西,至於到底是什麽東西,那就無人知曉了。
白水從無涯山莊離開之後,一路向西,不知不覺間行出數百裡路,天色漸晚,又錯過了市鎮,客棧是沒希望住了,正好旁邊有個村莊,於是白水決定借宿一宿。
這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山村,村頭立著幾棵爬滿枯藤的風水樹,幾條皮毛不甚光亮的黃色土狗見著了這位陌生旅人,一時之間狂吠不止。
大山裡的村子本就不大,也就只有三五十戶人家,家家都養了條狗,這一叫之下,登時全村的狗都跟著叫了起來,於是乎村裡人都知道來了個外鄉人。
這本是一個極其落後的村子,村子四面環山,四面環山。地理位置的不佳,決定了村子的封閉與落後。
整個村子裡面,能夠勉強識字的,也就只有那個七八十歲步履瞞珊的老村長。
這些白水當然不知,他絲毫也不在意狂吠不止的土狗們,只是一家一戶經過這些住戶,只見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出自不知何人手筆的春聯,雖然已經過去大半年了,春聯卻都還沒有什麽損傷。雖然字寫的確實不怎麽上的了台面,但對於四面封閉的小山村而言,已經很不錯了。
白水一幅一幅欣賞過去,最後在村尾一戶門口停下,敲了敲門。
白水之所以敲這家門,是因為這家沒有聽到狗叫聲。
開門的是一個孩子。
孩子大概有七八歲,瘦瘦的,卻長得眉清目秀。特別是那雙長得比常人都大的眼睛,閃動著聰慧的光芒。他拖著一雙破爛的草鞋,穿著一件洗的發白並且滿是補丁的粗布麻衣,怔怔地望著眼前這位衣裳華麗的配劍公子哥兒,脆生生問道:“你是誰呀,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你。村裡的狗,都是你惹的亂叫的吧?你來我們家要找誰呀?”
白水彎腰笑著說道:“我不找誰,我只是個過路的商人,一心趕路之下不小心錯過了宿頭,想在這裡借宿一宿。”
孩子還沒說話,屋裡便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那聲音冷冷道:“不行。”
白水“哦”了一聲,對著孩子笑了笑,轉身就準備離去。
“等一等,”那孩子說出這句話,看到白水轉過身來,一張小臉瞬間漲得通紅,訥訥地望著白水,不知該說些什麽。
白水的胸前掛著一串之前從集市上買來的糖葫蘆。
這山村附近的鄉鎮集市上,糖葫蘆都是用竹簽穿製而成。
雖然不過是鄰村小商販們用劣質糖稀製作而成的,看起來糖漿濃稠而淡黃,但好在山楂是地地道道山楂樹上摘下的好山楂,因此吃起來酸甜可口,糖果子的賣相看起來也十分過得去,咬上一口,嘎嘣脆,甜而不膩,也算是一道人間美味了。
白水路過小鎮的時候,想起來小時候纏著老村長討要糖葫蘆的情景,一口氣從一位老伯那裡買了五串糖葫蘆,又多給了幾個銅板,可把那個賣糖葫蘆的老伯給高興慘了。
白水一邊回想著兒時對糖葫蘆的執著念想,一邊一口一個糖果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不多時便吃了四串糖葫蘆,這才過足了嘴癮,將最後一串別在了胸前衣服上,想著待會在吃。
這時看到孩子叫住了自己,眼光還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於是將那一串糖葫蘆從衣服摘了下來,遞到小男孩面前。
小男孩眼角余光可勁兒打量著這串誘人的糖葫蘆,卻沒有伸出手去,只是吞了吞口水,然後搖了搖頭。
白水以為小男孩是因為屋裡人沒有答應自己的要求而不好意思要這串糖葫蘆,於是笑著溫聲道:“沒事,送你的。”
小男孩猶豫了片刻,仿佛終於下定了決心,鼓足勇氣望著白水,然後對著白水的腰間輕輕指了指。
白水的腰間是一把劍。一把在天行大陸鼎鼎有名的劍。
劍名碧落——上窮碧落下黃泉。
這把劍,正是虢國向大周進貢的那個鎮國之寶。
如今,這個小村裡的小小孩童,竟然抵擋住了甜美糖葫蘆的誘惑,想去看一看摸一摸白水腰間掛著的那把劍。
很明顯,在孩子的心中,一串糖葫蘆再好吃,終究只不過是可以經常看到的東西,可那劍就不一樣了。
哪個孩子小時候不愛舞刀弄槍?又有那個孩子年幼時心底沒有自己的一座江湖?
木刀木劍,孩子已經耍了好幾年。
然而每次在聽學識淵博的老村長講故事的時候,尤其是聽到江湖俠客的時候,不想著自己何時也能像書中人一樣,擁有屬於自己的那片江湖?
白水腰間的那把劍,可不就是孩子眼中的整個江湖了?
白水笑了笑,很是大方地解下天下第一神劍,遞到孩子跟前。
孩子滿心滿臉的歡喜,禁不住雀躍著用雙手小心翼翼地碰起這把帶著劍鞘的長劍來。
好像這樣一來,自己就擁有了屬於自己的一片江湖。
小男孩對碧落劍愛不釋手,雙手捧著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眼角余光偷偷瞥了瞥眼前公子哥兒,看他似乎並沒有任何不滿,當下心中又是歡喜又是得意——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寶劍啊, 摸過之後,明天就能好好跟那群孩子們說道說道了,讓他們老師瞧不起自己,哼,連把真劍也沒摸過,也不知羞。
白水看孩子一臉陶醉的捧劍模樣,微微一笑,將手中那串糖葫蘆也遞了過去,說道:“這串糖葫蘆送你了。”
小男孩卻並不伸手接過,輕輕搖頭道:“我娘說了,不能隨隨便便要別人東西。男子漢大丈夫,要頂天立地的。”
白水摸了摸小男孩的頭,笑道:“你不過是個孩子,哪裡就是什麽男子漢大丈夫了?”
小男孩固執道:“我是男孩,長大了就是男子漢大丈夫。”
白水笑了笑,不再說話。
小男孩也羞赧的笑了笑,繼續把玩手中的那把劍去了。
就在這時,屋裡方才趕白水走的年輕女子又輕聲說道:“方才是我唐突公子了。如今天色已晚,這十裡八裡的也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公子還請進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