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醉漢與女子
人世間有耳朵的人,怕是從未有人沒有聽說過“青蓮居”的名頭,人世間有眼睛的人,怕是也沒有人不想一睹青蓮居的風采。
只因所有人都知道,青蓮居招牌菜的誘惑,沒有人阻擋的了;青蓮居濃鬱的香茶,可以輕易俘獲任何顧客的心。值得一提的是,青蓮居的雅逸布局,更是人間一絕。
青蓮居的來歷說起來十分有趣。
傳聞,昔年有一劍客,一身白衣,長發高高挽起,在頭頂之上隨意得打了一個結,光彩照人。
傳聞之中,此人好酒如命,且喜遊名山大川,又好舞文弄墨,是以常常仰天大笑,狂喝幾壺人間佳釀,然後在風中高高吟誦:“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皎如飛鏡臨丹闕,綠煙滅盡清輝發?但見宵從海上來,寧知曉向雲間沒?白兔搗藥秋複春,嫦娥孤棲與誰鄰?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願當歌對酒時,月光長照金樽裡。”
其詩詞想象瑰麗,氣勢宏達磅礴,更是浪漫無限,是以人稱“詩仙”。
詩仙姓李,名白,字太白。嘗愛蓮花為甚,是故自號“青蓮居士”。
詩仙不僅著文筆墨極佳,舞劍更是人間一絕。據說在修真大陸早已無敵,自身更是早至窺仙。只因貪戀人間美味,以及大好河山,是以逗留人間多年。
而詩仙所居之處,正是如今的青蓮居。所謂的青蓮居,也是後人敬羨詩仙的風姿,築人間最繁華的酒樓青蓮居,借以表達對詩仙太白的無盡推崇。
如今,正值秋季。金風細細,楓葉飄飄。
青蓮居風景一時獨好。
在距離青蓮居不遠處的一個小鎮上。
“酒,給我酒。我要喝酒!我要喝青蓮居的酒!快拿來。”一陣含混不清的吆喝聲從附近不遠處的一個小酒館中傳出,然後就是一陣罵叫聲:“還喝,喝你個大頭鬼啊,前兩天的酒錢還欠著呢,滾,給我滾!”
“酒,給我酒,我要喝酒——”那人仿佛沒有聽見,仍一心吵著嚷著討酒吃,卻真個喝多了,舌頭大的不行,聲音也夾纏不清,隻一個勁地喊著要酒。
最後終於惹怒了小酒館裡的這幫人,只聽得乒乒乓乓一陣大都聲過後,酒館門前“砰”的一聲拋出了一個人。
隨即是一陣大罵聲:“滾吧,你個好吃懶做的叫花子,給老子有多遠滾多遠。還想喝青蓮居的酒,你怎麽不說你要娶天上的嫦娥為妻,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你還是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吧!哈哈哈!”
然後,一陣菜葉子臭雞蛋劈頭蓋臉地砸開,地上那人卻恍如未覺,任由所有東西壓在臉上、身上,他早已鼻青臉腫,頭髮胡子亂糟糟的,將原來的相貌徹底遮掩,身上髒兮兮的,全是油漬,就連衣服也破的不行,大大小小的破洞隨處可見,這人儼然是個叫花子。
此刻,這叫花子正躺在地上,承受著菜葉子和臭雞蛋的攻擊,嘴裡還不停喊著:“酒,我要酒,給我酒喝。”
這時忽然有個婦人帶著孩子路過此地,見了那叫花子的模樣,慌忙遠遠避開,摸著孩子的頭,一臉嫌棄地說道:“看到沒,你要是不好好讀書,將來考取個功名,以後就和他一樣,只能做個被人唾棄的臭叫花子。”
一邊說著,婦人還對著叫花子指了指,一臉鄙夷。
叫花子卻仿佛對所有的一切都不在乎,他的眼裡只有酒,他只是不住地喊著:“酒,我要酒,給我酒!”
一道碧影徐徐飄落,一個容貌絕美的女子忽然來到叫花子身邊,蹲下來看著他幾乎辨識不出的面龐,黛眉微蹙,眉目間隱隱有些不忍,她禁不住輕聲道:“你已經喝的太多了,不能再喝了。”
叫花子卻一把推開了她,掙扎著站了起來,顫顫巍巍的向前走去,猶如一具行屍走肉,口中隻不停喊著:“酒,給我酒,我要喝酒!”
碧衣女子望著叫花遠去的身影,幽幽歎了口氣,又遠遠跟了上去。
碧衣女子看著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叫花子,只見他的臉色變得蒼白,眼睛布滿血絲,整個人忽然就像是垮了一樣。
現在的他,已經不再是當年的他了,他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酒鬼。
一天后,小鎮的另一家酒樓。
兩個衣履整潔的夥計,緩緩架著一個酒氣醇天的醉漢由店中出來,然後,你一拳,我一腳,將那醉漢痛毆起來。邊揍邊罵道:“他奶奶的,你小子可算是叫爺爺們逮住了,你小子他娘的躲在窖子裡偷酒喝,卻害爺爺們替你背黑鍋,差點丟了飯碗,爺爺們今天非揍死你這個烏龜王八蛋不可。”
說著又是一陣拳打腳踢。那醉漢也不還手,隻抱著頭,任憑眾人暴打,口中隻不住叫著:“酒,給我酒,我要酒喝!我要喝青蓮居的酒!”
“媽的還敢要酒!還要青蓮居的酒,真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打,給我往死裡打!”
當所有看熱鬧的觀眾去後,長街上逐漸恢復了寂靜。
碧衣女子又緩緩走出,對著醉漢輕歎道:“你這又是何苦呢?”
醉漢仿佛完全沒有聽到一般,掙扎著爬了起來,搖搖晃晃著走了。
一晃幾個月時間過去了。
醉漢依舊嗜酒如命,每天喝的爛醉如泥。他的身上已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面色也愈發得憔悴和蒼白,他整個人好像都要廢了。
幾個月間,醉漢已輾轉了數十個市縣,數百家酒館,每次都是被人暴打一頓轟出。
後來, 在走過了三百三十八家酒館之後,一個五六十歲的老板娘看他可憐,終於收留了他。讓他白天做事,晚上喝酒。
那小酒館坐落在鄉下,又偏又小,客人也不是很多。菜都是自家種的,酒也是自家釀的,隻勉強維持生計而已。
醉漢終於簡單收拾了一下裝束,剪掉了亂糟糟的胡子,將衣服也梳洗換了,穿上一身麻衣,當上了小酒館的夥計阿水。
只是每天晚上,在老板娘走後,他會獨自一人,喝的酩酊大醉,有時候情緒到了,還會胡亂吟些詩詞。
醉漢偶爾借著酒勁,吟出的句子,竟也令人肝腸寸斷。
每天晚上,在醉漢耍酒瘋的時候,碧衣女子都在不遠處靜靜望著他。
有時候,她會認真聽取他吟的詩句,雖然有些雜亂無章,但聽的久了,碧衣女子還是聽出了一些名堂,再加上自己的揣摩,終於把醉漢吟的詩句盡數拚湊了起來,當她講這些詩句一一謄在紙上,細細讀來時,眼眶竟不由濕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