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夜談
段靜兒沒有聽到任何答案,因為白水已經掙脫了她的手,灰溜溜地跑了出去,沒有做一刻的停留。
“膽小鬼!”段靜兒輕啐了一聲,然後格格笑了起來。
白水壓根不敢停留,飛一般地竄出帳篷,然後向前奔去。
四下裡靜悄悄的,只有月色潔白如霜,傾瀉一地,照在地面上那些水潭中,泛出一陣陣盈盈的波光。
白水認準方向,然後輕輕地走了過去。
這一次,他找的是樓春風的帳篷。
這一次,他絕不會認錯。
果然,當白水溜進那個大帳篷的時候,樓春風睡得正香。
他整個人從頭到腳縮在羊毛毯子裡,仿佛睡得很死,還在呼呼地打著鼾。
白水輕輕地在樓春風身邊找了個地方躺下,還不忘找了塊壇子給自己蓋上。
樓春風還是一動不動,睡得又香又死。
白水去忽然笑了起來,輕聲道:“你既然醒了,為什麽還要故意裝睡?”
樓春風一動也沒有動,根本就不想理他。
白水也不再說話,蓋上毯子,然後閉上了眼睛。
他已經準備睡了。
過了一會,就在白水快要睡著的時候,樓春風忽然一把掀開毛毯,悠悠然坐了起來,看著白水,哈哈笑個不停。
白水隻好睜開眼睛,沒好氣道:“我剛才找你說話,你為什麽故意裝睡?現在我已經快睡著了,你卻又來胡鬧!”
樓春風不說話,只是看著白水直笑。
白水也沒心思睡了,索性同樣坐了起來,怒視著樓春風,問道:“大半夜的,你一直嘿嘿傻笑什麽?”
樓春風饒有興趣地看著白水,絲毫不在意白水氣的冒火的目光,悠悠說道:“我之所以大笑,是因為我看到了一個傻子,一個不折不扣,蠢到姥姥家裡的大傻子。”
白水自然不肯同意樓春風對於自己的嘲諷,他翻了個白眼道:“你姥姥家在哪裡,我要去看看你說的那個傻子。”
樓春風看著白水,然後長長歎了口氣,緊接著搖了搖頭。
白水忍不住好奇問道:“你為什麽歎氣,又為什麽搖頭?”
樓春風又重新躺了下來,愜意地枕著自己的胳臂,笑著說道:“我猜,你第一個進的帳篷,肯定不是我這頂。”
白水一下子跳了起來,震驚道:“你怎麽知道的?”
要知道,白水從段靜兒那裡出來的時候,四下裡靜悄悄的,明明不可能出現任何人。如果真的有人,以自己的修為和見識,不可能察覺不到。
但是樓春風,他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樓春風心想你小子是什麽品行我還不知道,大晚上的從廣通山莊那麽遠的地方巴巴的跑回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怎麽可能屁顛屁顛的來到自己房間睡覺呢?
但這一切偏偏還就發生了。那麽答案顯然只有一個,白水先是進了一個女人的帳篷,然後發生了一點誤會,最後被趕了出來,隻好灰頭土臉的來到自己這裡蹭地方睡覺了。
樓春風當然知道梁依依的帳篷已經被段靜兒征用了,所以他很輕易的就做出了這樣的推測。
樓春風心裡是這麽想的,當然也毫不隱瞞的說了出來。
白水聽完之後,重重地歎了口氣,感慨道:“我上回說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如今看來,果然是沒有說錯。你現在,怕是比我自己還了解我自己咯!”
樓春風根據白水性格做出的猜測,
大體上和白水經歷的境況相近,但其中有一定,他就是想破了腦袋,也萬萬不會想到的。 那就是,白水不是被趕出來的,而是他自己出來的。段靜兒非但沒有讓他灰頭土臉,反而還大膽地向他展示著自己傲人的資本。
無論是樓春風還是白水,都沒有想到,段靜兒這種擁有蛇蠍美人稱號的人,竟然會對白水做出那樣的舉動,說出那樣的話。
那時候的她,簡直就是一個引人犯罪的小妖精。
白水對於這樣磨人的小妖精,一向是沒有任何抵抗力的。
可一想到段靜兒是梁依依的親妹妹,白水就知道這件事是萬萬不行的。他的理智迅速戰勝了他的感性,然後及時抽身而退。
雖然樓春風對於白水說自己是蛔蟲這句話早已聽了無數遍,可每次聽到這句話,他依然會感覺很不舒服,按照慣例,他自然要反駁上幾句:“我樓春風就算是要做蛔蟲,也一定要找一個又溫柔又可愛的小姑娘才是,像你這種又臭美又自命不凡的老家夥,我是萬萬看不上眼的。”
其實白水一點也不臭,更不老,但是在樓春風的嘴裡,他想怎麽說他,怎麽罵他,都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因為他們是這世上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的兄弟。
朋友和兄弟之間,總有一種特殊的情誼。
這是男人之間的感情。
很多時候,罵的越多,說話越髒,他們之間的情誼,反而更好。
兩人又相互絆了幾句嘴,樓春風終於恢復了正常,開始認真問白水道:“你今晚夜探廣通山莊,可有什麽發現?”
對於樓春風,白水自然不會有任何的隱瞞。
所以白水用了一炷香的時間,將今晚在廣通山莊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都告訴了樓春風。
包括路上遇到的破天遁地兩位老前輩的堵截,山莊外和馮陳二老的那場大戰,杜夢遙和司小翔的那些對話,遼原等人和杜夢遙的拚死廝殺,還有自己最後發現的那封公子的信,以及那個神秘而又的羊皮卷,全都仔仔細細地說給了樓春風聽。
白水陳述的語氣平靜而緩慢,但樓春風卻聽得膽戰心驚,一顆心砰砰直跳,手心也不覺出了許多細細密密的汗珠。
因為白水講的這一切實在是太過凶險刺激,又太過匪夷所思,若不是由白水親歷親說,樓春風似乎還以為自己在聽段說書。
廣通山莊一晚上發生的這些事,已經足夠說書的說好幾個章回了。
直到白水說到趁著大雨離開廣通山莊,樓春風這才長長松了一口氣,然後用略微有些沮喪的聲音說道:“這麽精彩的夜晚,我竟然沒有親眼目睹,真是可惜至極,令人扼腕啊。”
白水微微一笑道:“你不要急,現在這一切,才不過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