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特木爾的死士們
六月初三。晴。
大草原。納古斯家族附近。
蒼茫的大草原上,忽然出現了一群人,一群完全不同的人——有老人,有小孩,有婦女,有男人。
不多不少,正好四十八個。
他們雖然相貌,打扮,身份,姿態各不相同,但是有一點卻是完全一樣的。
他們都帶著一股殺氣,無論是看起來垂垂欲死,甚至連腰都直不起來的老人;還是身高不足三尺,面色紅潤的孩子;抑或面目嬌好,身材窈窕的女子;更有豪爽大方,滿臉大胡子的赤膊大漢。此刻的他們,此刻的四十八個人,都蘊含著一股衝天的氣息——殺氣!
四十八個人,四十八股殺氣。
這殺氣很快就彌散在了整片大草原的天空上。
給人的感覺,已不僅僅是四十八股殺氣,而像是一支數千人的軍隊了。
殺氣縱橫,氣勢滔天!
四十八個人,每個人至少殺過的卻遠遠不止四十八個人。
就連其中看起來最小的年紀可能只有七八歲的孩子,殺的人已經遠遠多出人們的想象——他殺過的人,幾乎已經可以組成一個熱熱鬧鬧的小鎮了。
那個一直咳嗽,腰部佝僂的老人,更是殺了一輩子的人。而且從來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殺了多少人。
他曾經笑著對人們說——他老了,他已經漸漸聞到墳墓的味道了。所以只有鮮血,可以點燃他的激情,可以讓他重新活過來。所以,他非但沒有厭惡殺人,反而更加喜歡殺人了。
可是,這四十八股衝天的殺氣忽然就消失了,好像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一樣,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四十八個方才還雄糾糾,氣昂昂,殺氣衝天的人,好像忽然就失去了他們的靈魂一樣,一下子軟了下去。
非但如此,他們一個個還都躬起了身子,對著一個人拜了下去,眼神裡還充滿了尊敬和崇拜。
是什麽人,居然可以讓這些雙手沾滿鮮血的人露出這樣的表情?
來的並不是什麽人,來的不過是一頂轎子——一頂高高大大,紅紅火火的轎子。
轎子當然不會自己飛過來,轎子自然是人抬來的。
抬轎子的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人,只不過是四個小姑娘,四個漂亮可愛,十七八歲的小姑娘而已。
無論再怎麽看,這些小姑娘也不像是會殺人的人。
那麽,問題就出在這頂轎子上了——轎子裡必然有著一個極其可怕的人,否則,又怎麽會震懾四十八個殺氣如此雄厚的殺手?
轎子裡坐的,究竟是誰,他到底有著怎樣的魔力?
答案很快揭曉了。
轎子裡伸出了一隻手,一隻白白嫩嫩,乾乾淨淨的手——但這卻不是女人的手,女人的手絕沒有這樣大,絕沒有!
四個漂亮的小姑娘當然已經放下了轎子——因為前方已沒有路,前方只有四十八堵牆。
她們不得不放下轎子,不得不停下來。
正在這個時候,轎子的主人緩緩伸出了一隻手。
於是一個眼睛很大的小姑娘趕緊雙手接了過去,轎子裡的人終於慢慢走了出來。
轎子裡走出來的人,竟然就是納古斯家族的族長納古斯特木爾,誰也沒有想到,看起來高大威猛的特木爾,竟然擁有一雙乾淨白皙的手。
特木爾緩緩走向這四十八個人。
這是他暗地裡培養的勢力,由四十八個死士組成,
和那仁組建的白雲組織,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現在,他既然已經答應了和那仁合作一起對付杜夢遙,自然要拿出自己最強的力量。
看著特木爾走來,那個滿臉皺紋的老者趕緊從隊伍裡奔了出來,身子彎的很低,聲音裡也充滿了尊敬:“族長,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特木爾居高臨下的看著老人,淡淡說道:“好,很好。”
特木爾的眼神很冷,就連一向殺伐果斷的老者居然也害怕了起來,他的頭垂得很低,根本不敢直視特木爾的眼睛,就連那雙腿,也在微微顫抖著。
特木爾忽然笑了起來,他笑的很從容,也很溫和。
可是不知為何,老者看到他的笑容,居然全身都開始顫抖了——他比誰都了解特木爾,每次他這麽笑起來的時候,都是他想殺人的時候。
特木爾果然沒有讓老者失望。
他還在笑著,他的聲音更加溫和:“四十八個人,好,很好,”他的每一個字老者都聽的很清楚:“我交代的那件事,只有這四十八個人知道?”
老者連忙點頭,肯定道:“絕不會再有第四十九個人知道。”
特木爾忽然鼓起了手掌,老者的臉色已經變了。
特木爾看著老者的眼睛,輕聲說道:“現在,我忽然改變主意了,我隻想要二十四個人。”
特木爾看著老者流汗的臉,嘿然道:“給你一刻鍾,我知道,你會令我滿意的。”
老者的衣衫已被冷汗侵透,但他的聲音卻還是努力保持鎮定:“族長放心,一刻鍾已經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老者轉過頭,看著躬著身子的四十七人道:“人生一世,不管是誰,都總是會死的,”老者的聲音忽然高了起來:“更何況是我們這些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殺手,自從我們進入這行開始,就應該早已做好了時刻去死的準備。 ”
顯然,老者正是這四十八人的首領。
在老者環視著他們的時候,他們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們,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老者歎了口氣道:“單號出列。雙號,”老者緊咬嘴唇,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雙號,就不用去了。”
不用去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那就是死。
因為只有死人,才會永遠保守秘密。
老者的話音剛落,已經有二十四個人倒了下去。
他們,再也不會回來了。
其他站著的二十三個人,依舊面無表情,仿佛一切與他們全無乾系一樣。
特木爾歎了口氣,面上掠過一絲惋惜,徐徐道:“可惜,我帶不了這麽多人。”
說完,特木爾拍了拍失神老者的肩膀,溫聲道:“那達慕就要到了,你做好準備。”
說完,特木爾人就不見了,他居然消失了。
特木爾當然不會消失,他只不過是去了一個地方。
他只不過是鑽進了一頂轎子而已。
天空忽然飄起了鮮花,漫天花飛。
花當然是人灑的,是那四個漂亮的小姑娘灑的。
老者終於松了一口氣,看到鮮花,就代表特木爾要走了——他只有啟程的時候,才會拋飛漫天的鮮花。
特木爾果然走了,轎子當然也不在了。
剩下的,只有二十四個活人,和二十四具屍體,屍體尚溫。
柔軟的轎子中,特木爾的臉上又浮現出了方才的笑容,他喃喃道:“那達慕,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