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踏雪,揚梅
天馬行空——天馬已經高高的飛騰起來,巴甲也已經飛出了好遠,甚至已經能夠看到他臉上自信和興奮的神情。
而現在,草原上的其他人,也不過才剛剛起步。
其他的馬,也不遠遠如天馬,因為它們飛不起來。
盡管如此,他們還是沒有任何慌亂,反而更加充滿激情——差距,原本就能激發一個人最大的潛力。
白水和樓春風不知何時也加入了賽場。
白水身下是一匹棗紅色的駿馬,又高有大,威風凜凜,竟然頗有幾分關羽赤兔馬的風采。
這匹紅馬,還有一個非常好聽的名字——紅梅。
現在的巴甲已經遙遙領先,將無數駿馬甩在了身後。
但白水卻沒有絲毫著急,因為他對紅梅,同樣是有著絕對的自信。
紅梅是梁依依的坐騎,是一個靈獸。它的體內,有龍馬的血脈。
白水對於自己的騎術,也很自信。
所以他輕輕地撫了撫紅梅的鬃鬢,溫柔地指了指前方。
紅梅身為靈獸,神智早已開了少許,自然能夠讀懂白水的意思,,所以它已飛奔了出去。
此時此刻,賽場上已是一片馬的海洋。
數以千計的馬就那樣爭先恐後地奔了出去,噠噠的馬蹄聲集結起來,就像是發生了一場大地震一樣。
很快的,白水和樓春風都已經衝到了前方。他倆的騎術一向都不錯——更何況,會飛的天馬也未必就無敵了。
因為,天馬就算是飛的再高,飛的再快,也終究是會落下來的,它也是需要換氣的。
而這時,恰恰就是天馬最虛弱的時候。新氣未生,舊氣將斷,此時的它,速度豈非要一降再降?
這一點當然不止白水和樓春風看了出來,所有有經驗的騎士們自然也都看了出來。所以他們也沒有慌,而是拚盡全力追了上去,於是,在天馬落地換氣的一瞬間,天馬的周圍一下子就多出了好幾匹馬。
白水的紅馬,樓春風的白馬,還有一個少年的黑馬,一個老者的黃馬。
少年很小,幾乎已不能算是少年,他看起來就是一個孩子——他的臉看起來只有八九歲,他的身子全身上下,看起來也絕不會有一個地方超過十二歲。
他的的確確是一個孩子。可是他的騎術卻並不像一個孩子,簡直像是一個老人了。
這個看起來八九歲大的孩子穿著一身粗布織成的麻衣,頭上卻帶著一頂火紅帽子,紅的像火,白水幾乎都忍不住想叫他紅孩兒了。
老人卻是蒼老到了極致,滿頭白發蒼蒼,臉上皺紋累累。
最令人驚異的事,老人的眼睛,他的瞳孔,居然完全是黑色的,漆黑如墨,看不見一絲光彩。
老人竟然是個瞎子。
可是下面的觀眾卻早已呐喊了起來——因為他是人們尊敬的人,因為他就是很有錢,掌管賭賽的馬大先生。
誰也沒有想到,馬大先生居然也會參賽。
更沒有人想得到,馬大先生的眼睛雖然瞎了,可是自身功夫卻是高的驚人,他居然可以和巴甲等人並駕齊驅,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巴甲的眉頭微皺,就在天馬落地換氣的一霎,居然有四匹馬追了上來,而且有了超越天馬的勢頭。
巴甲咬了咬鋼牙,心想無論如何,也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絕不能。
好在天馬很快就已經換好了氣,又可以飛上天空了。
所以巴甲已經決定再度飛起。
可是,其他人會眼睜睜地看著天馬再度行空嗎?
答案很肯定,絕不會。
就在天馬仰頭的一瞬,四匹馬已經將天馬團團圍住——在他們的眼裡,天馬是最大的敵手,他們必須聯合消滅了它,然後再一爭長短。
如果放任天馬就這樣再一次飛上天空,那麽他們四個將再無絲毫勝算。
這四人無疑都是聰明人,聰明人之間交流,根本無須言語。
他們的大局觀,他們之間默契的一瞥,已經足夠讓他們的行動保持一致。
巴甲的臉色忽然變了。
他瞪大了眼睛,眼睛裡已經迸出了怒火。
可是沒有人會在意,因為那達慕大會,本就是技術和武力的結合,本就是無所不用其極的。
巴甲一聲大喝,朝著紅帽子小孩衝了過去——在他眼裡,就算這個孩子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八九歲大的小孩罷了,他的功夫必定有限的很。
巴甲駕著天馬,一路衝向那個孩子,他的臉上,已經洋溢出了幸福的微笑——在他的眼裡,似乎已經出現了他衝過孩子,一飛而起,直到終點,無人可擋的場面。
白水望向巴甲的方向,忽然歎了一口氣——難道白水是為了那個可憐的孩子歎息?
還是,為巴甲在歎息?
可是,不過是一個八九歲大的孩子,他又能奈巴甲如何?
白水的歎息才過,巴甲的天馬已經幾乎要踏在了小孩子的身上——他居然要生生地踏死那個孩子,他居然如此殘忍!
可是,這個世界本身,豈非就是殘酷而冷漠的?
天馬踏了下去,很多觀眾甚至都已經閉上了眼——他們實在不忍心看這麽血腥的場面,盡管每次的那達慕大會都會四人,他們也早就對殺戮和血腥習以為常了,但親眼看著一個孩子去死,他們依舊是不大習慣。
天馬毫無疑問的狠狠踏了下去,可是巴甲的笑容卻忽然凝固了。
他仿佛吃了一個很大很大的死老鼠一樣,臉色扭曲和陰沉的可怕。
因為他的天馬,並沒有踏在孩子的身上,而是踏在一把鋒利的匕首上。
巴甲甚至已經聽見了天馬撕心裂肺的喉聲,他知道,天馬廢了,舉世無敵的天馬,廢了!
巴甲一下子瘋狂了,天馬,是他的最愛,是比老婆還親近的人啊,居然,就這樣,在他的眼前,活生生地毀掉。
巴甲不能原諒自己,更不能原諒傷害天馬的人。
他仰天怒吼,他的雙眼已經火紅,他的臉上,已經布滿了陰雲,他嘶聲吼著:“我要殺了你,我要為天馬報仇!”
白水看著巴甲,又是一陣歎息。
巴甲已經瘋狂了,他已經喪失了理智,他已經不再理智,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狠辣與智慧並存的巴甲了。
一個人,一旦被仇恨和憤怒所控制的時候,往往也是他最脆弱的時候。
於是巴甲倒下了。
他的胸口上,插著一把亮閃閃的匕首,一把剛才傷害過天馬的匕首。
巴甲還沒有死,他張大了嘴巴:“你到底是誰?”
小孩子笑了笑道:“我不過就是一個不知名的小孩子罷了!”
巴甲的瞳孔一下子瞪大了,他張大了嘴巴,似乎想吼出聲來。
可是,他拚盡了力氣,卻只能發出絲絲的聲音。
他,終於在驚恐和不甘中,斷氣了。
這時候,小孩子看著目瞪口呆的四人,笑著道:“你們好,我叫小小,請多多指教。”說完,小小居然一下子就飛馳了出去。
兵不厭詐,這本就是再尋常不過的道理。
等到白水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小小已經領先了他們許多。
小小距離終點也已經越來越近了。
如若是沒有什麽意外的話,小小很有可能,就是此次賽馬的冠軍了。
可是,白水會放棄嗎?
當然不會。
白水還有絕招沒有使出。
白水微笑著,然後緩慢地從衣袖裡拿出一個盒子。
盒子是翡碧色的,用千年寒玉雕刻而出,向外散發出絲絲的寒意。
盒子裡裝的究竟是什麽東西?難道還能扭轉戰局,難道還能反敗為勝?
盒子終於打開了。
於是,眾人就看到了飛揚著的漫天雪花,還有千萬點嬌紅的梅花。
雪白,花紅。
雪揚,花飄。
雪淨,花美。
大雪紛紛揚揚,紅梅翩翩起舞。
觀眾們幾乎已經站了起來,他們都被白水製造的這一幕美景震撼了。
潔白而晶瑩的雪花,亮紅且妖嬈的梅花,在這麽熱烈的天氣下,居然孤傲地展現著絕世的風姿。
這一霎,白水忽然就成了場上唯一的焦點,因為白雪,因為紅梅。
就在白水打開盒子,釋放白雪紅梅的那一刻,白水身下的紅梅,忽然抬頭仰天,一聲長嘯。
然後,在雪花的包圍下,在紅梅的環繞中,紅梅衝天而起,一躍飛騰!
誰說只有天馬才能行空,紅梅也能!
紅梅飛的更高,而且飛的更快。
最重要的是,它飛的最炫,飛的最美!
踏雪揚梅,高空長嘯!
賽馬場外,瞬間爆發出了雷鳴般的尖叫聲。
雪在飄,梅在揚,終點在召喚。
白水臉上的笑意變得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