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收禮的門道

　“少爺，是我。”門外傳來白府管家王富貴低沉而又恭敬的聲音。

　“王叔請進。”白水輕聲說道。

　王富貴是白府的管家，今年六十六歲，是白府當之無愧的老人。他已經在白府當了三十多年的管家，深得尚書大人的信任，因此在白府擁有極大的話語權，就連白水這位在白府地位超然的大公子，也要給王富貴幾分薄面。

　王富貴輕輕推開門，走了進來，對白水躬身行了個禮。

　白水這是第二次看到管家王富貴，之前剛進白家遊覽白府的時候，曾經遠遠見過一面，現在近距離凝望之下，對王富貴的認識不由又深了一層。

　王富貴的名字雖然很俗氣，管家這個職業也是做的俗裡俗氣的事情，但王富貴給人的感覺卻極其不簡單。

　這不僅僅取決於他瘦矍卻又富有精氣神的身體，還有他那縷標志性的半灰半白的胡須，在每次被他右手緩緩挼動的時候，都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

　試想一下，在大周肱骨大臣，同時也是朝堂上和宰相盧起平分半壁江山的堂堂尚書大人的府邸做了三十多年管家的人，怎麽可能會是一個普通人。

　不說白府每天來訪和進出的客人都是上京城裡的權貴，是在上京城跺一跺腳就能震驚大半個大周的大官和權臣，和這些人打交道，哪個不是懷著十二分的心思和機敏;便是每次逢年過節京城上上下下和白府相關的一例人等，需要打點準備的禮物清單，就足足用小楷寫滿了七八張三尺長的宣紙。

　而這一切之所以能夠有條不紊地進行，白府能夠長治久安的最大功臣，無疑就是白水眼前這位貌似不起眼實則很厲害的管家王富貴了。

　王富貴坐下之後，也沒有跟白水客套，直接開門見山說道:“少爺，就在剛剛過去的一個時辰裡，白府就前前後後來了十幾波想要探望少爺病情的人，而且每個人都還帶了豐厚的禮品。像什麽千金藤、幻心草、伽藍木、青龍參、九尾菇、龜蛇散、九葉靈芝、蛇舌草等等一百零八種靈丹妙藥，還有玉石古玩、珠寶器皿、文房四寶、碑帖字畫、香茶老酒等等數九十八種稀世珍品，另有銀票若乾，靈石無數。”

　白水饒有興致地聽著王富貴的匯報，眯起好看又神秘的三隻眼睛，輕輕地笑了起來。

　白若涵卻冷哼一聲，憤憤不平道:“真是好一群見風使舵的家夥們，哥哥之前沒受封科考巡察使的時候，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也沒見他們來府上說上一句探望的話來。如今陛下聖旨才剛剛頒布不過幾個時辰，就一個二個跟搶著投胎一樣，屁顛兒屁顛兒爭先恐後地跑來送禮，真是氣死人了。”

　王富貴呵呵笑著，滿臉慈祥地看著這個自己從小看著長大，性格天真活潑。直爽可愛的白家二小姐，沒有說話。

　白水卻微微笑著，用手指指尖輕輕拍打著桌面，看著白若涵，溫聲說道:“你若是這樣就被這幫人給氣到了，那往後的日子裡，只怕早晚要被人活活氣死。”

　白若涵轉頭怒視白水，氣勢洶洶道:“這些人明顯就是狗眼看人低的牆頭草一般的人物。你之前受傷的時候，他們對此不聞不問，現在好了，陛下對你青睞有加，一個個又是送藥又是送錢的，擺明了是想要好好的巴結巴結皇帝新封的這個科舉巡察使，說不定再等上一會兒，各種要求徇私舞弊的紙條和書信就會紛至遝來。說到底，他們看重的，從來都不是你白水這個人，而是你手上那點可以在科場翻雲覆雨的小小權力。他們這樣對你，你難道就不生氣?”

　白水淺淺啜了一口茶，輕聲說道:“我為什麽要生氣?巴結權貴，看輕寒門，這在歷朝歷代的官宦人家中，本就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白府家大業大，父親在朝中雖然德高望重，但難免還是會引起不少其他派系的官員忌恨和不滿，他們不來看我，倒也說的過去。現在我當了科考巡察使，便是再看不慣我們白府的人，這時候也不得不仔細掂量一下，是不是要先偽裝一下，顯得不那麽強硬一些，這樣以後，雙方的關系就算不會太好，但也不至於鬧崩，最好是一個互不相關，皆大歡喜的場面。”

　跟白若涵解釋完，白水將頭轉向白府管家王富貴，輕聲問道:“敢問王叔將那些禮物都怎樣處置了?”

　王富貴抬頭說道:“回少爺的話，那些個東西，連同禮物禮單送禮人資料等等，我都一起打包妥當，全部放在了一個房間裡面。”

　白水神情微微有些呆滯，試探著問道:“王叔的意思，這些禮品，您都收下了?”

　王富貴想也不想，堅定而又肯定地一口回答道:“不錯，這些禮物，我都替少爺收下了。”

　白若涵皺著好看的一雙黛眉，不解問道:“王叔這樣做，難道就不怕被父親知道，說有損我白府的清譽嗎?”

　王富貴溫聲道:“少爺小姐但請放心，自老爺擔任尚書大人以來，我白府上下不知收了多少重禮，拿了多少錢財，老爺還不是贏得了朝野上下的一致尊重，甚至博得了一個兩袖清風這樣的稱號和美譽?這其中的關鍵，不在乎收不收禮，而在於收誰的禮，怎麽收的禮，收了禮又去做了些什麽。如果少爺和小姐聽過束之高閣這四個字，想必就能稍微了解些這關於收禮的門道了。”

　白水和白若涵都是讀了萬卷書的人，經過王富貴這一說，兩人便立刻想起了束之高閣的故事。

　那是一個關於著名名士山濤拒賄的故事。

　據說很久之前，大周東郡有一個叫袁毅的官員，此人貪汙腐化，大肆行賄受賄，朝中大官均被他“俘虜”。山濤對袁毅的行徑甚為不齒，但同朝為官， 山濤不便譴責，只是對他避而遠之。

　有一次，袁毅登門拜訪，送給山濤一百斤上等真絲，面對袁毅的威逼利誘，山濤不願接受，但又推辭不掉，如何處置這一百斤真絲成了山濤的一大心事。經過深思熟慮，他將這一百斤真絲原封不動地束之高閣，放置在房梁之上。

　後來，袁毅東窗事發，他的貪汙腐敗行徑引起朝廷的注意，朝廷立案調查，很快，朝廷就追查到了山濤家。這時，山濤就將那一百斤真絲從房梁上取下來，原封不動交給了朝廷。

　前去查案的官差看到一百斤真絲包裝完好，上面積滿了厚厚一層灰塵，一看就知道多年未動過。他們在得知來龍去脈後，不禁對山濤拒絕賄賂的智慧敬佩不已。最終，受袁毅腐敗案牽連，朝廷許多官員鋃鐺入獄，唯有山濤置身事外，毫發無損。

　白水這時看向王富貴的眼中已多了一絲敬重，他忍不住嘖嘖歎道:“王叔果然高明，白水學習了。”

　王富貴連道不敢，然後忽然湊到白水跟前，壓低聲音道:“少爺，白府的客廳裡，還坐著一位東宮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