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白水的意圖
白水知道,明天就是三年一度的科舉會試了。對於京城裡大多數蠢蠢欲動的勢力來說,今晚已經是最後的機會了。
據說除了丞相盧大人的府邸沒人敢去打擾,其他三位副考官府裡的後門,幾乎都要被來來往往送禮的人給踩爛了。
要知道,在國考的前一夜,有膽量向考官送禮的人物,無一不是跺一跺腳就能將上京城震一震的大人物。
像禦史侍郎這些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尷尬官職,雖然擔任了科考的副考官,依舊不敢對這些送禮的大人物們有絲毫的不敬。
但他們又是因為深受皇帝陛下信任才得到的這個官職,在這個節骨眼,自然不敢做出貪汙受賄這樣出格又要擔心掉腦袋的事情。
為了成功避開這一個個想走後門送禮的達官貴人,副考官們索性一個個躲進了自己的任職官所,在科舉會試正式結束之前,打死也不肯回府睡覺了。
只有白水是個例外。
他非但明目張膽地呆在白府,而且將白府的後門大開,對於送禮探望的人更是來者不拒,有禮收禮,有錢收錢。
一時之間,白府門庭若市,各色人等絡繹不絕,白府的倉庫很快就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禮品。
而這時,漫漫長夜才過了不到三分之一。
白若涵還沒有睡,自然看到了這樣一番景象,眼裡容不得沙子的急性子二小姐立時氣的嬌軀亂顫,然後冷哼了一聲,怒氣衝衝地一把推開白水房間的門,厲聲喝道:“你知道自己是在做什麽嗎?”
白水手中捧著茶杯,靜靜地看著白若涵,似笑非笑。
白若涵睜著那雙又圓又大又水靈的眼睛,一把從白水手裡將茶杯搶了過去放到一邊,大聲問道:“你笑什麽?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笑得出來!”
白水的杯子被白若涵一手搶去,但他絲毫也不著惱,只是舒服地向椅子靠背靠了靠,悠哉悠哉說道:“放心,現在是什麽時候,哥哥心裡清楚的很。”
白若涵怔怔望著這個家夥,有些匪夷所思,憤憤道:“你真的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白水笑呵呵點了點頭。
白若涵冷哼一聲,說道:“你若是真的頭腦清醒,就該知道明天就是三年一度的大周科舉會試,是大周舉國上下最為看重的一次大國考。你身為陛下親封的掌管考場秩序的巡察使,怎能在科考的前一天晚上,將白府後門大開,把那些阿貓阿狗全部放進來呢?”
白水出言提醒道:“那些人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他們都是大周朝響當當的中流砥柱,國之重臣啊。”
白若涵壓根不買白水的帳,一臉怒容道:“就算不是阿貓阿狗,但一心想著徇私舞弊,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是是是,白大小姐說的都對,”白水終於認慫,輕聲笑著說道:“他們確實不是什麽高風亮節兩袖清風的好官。”
白若涵面目不善道:“你既然知道他們不是好人,自然也知道他們來意不善,為何還要將他們放了進來,還大大咧咧地收了他們的禮?這豈不是公開受賄嗎?”
白水神秘兮兮道:“好妹子,你難道忘了王叔跟我們提過的束之高閣那四個字嗎?我們白府雖然確實收了他們的禮,但只要將之束之高閣,不予拆封觸碰,無論將來出了什麽事情,朝廷也永遠怪不到我們的頭上。”
白若涵還是不肯相信,滿臉猶疑道:“反正我總覺得這樣太過明目張膽,終究不妥。”
白水輕聲道:“你難道現在還看不出,我是在放長線,釣大魚嗎?”
“釣大魚?”白若涵也是冰雪聰明,在白水稍微點撥之後,立馬明白了其中細節,瞪大了眼睛說道:“哥哥的意思,莫非是——”
白水點了點頭,坦然承認道:“不錯,正是這樣。你想想,我都打開門來迎客了,那些個志在天下的大人物們,看到一個個送禮的人踏破了我白府的大門,又是一個個歡天喜地的笑著離去的,他們縱然是再好的性子,哪裡還能忍受的住?”
白若涵側著頭想了一想,終於認認真真說道:“我明白了。哥哥是想看看,當今的大周朝堂,除了丞相和太子,還有沒有其他的勢力。所以現在哥哥借著傷病的借口,放那些要走門路的士子們背後的人進來,就是要給他們一個甜頭嘗嘗,也順便給朝堂裡那些摸不清哥哥脾氣秉性、對哥哥這邊持觀望態度的大人物們釋放出一個信號。哥哥這個做法,真是絕妙。”
白水翹起好看的下巴,得意洋洋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白若涵撇撇嘴,伸出舌頭扮了個鬼臉道:“整天就知道大吹法螺,羞是不羞。等明天到了考場上,我看你怎麽面對那些個朝廷重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白水隨口說道:“他們還不都是人!就算人老成了精,像是狐狸一般,終究不過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罷了。又不是吞食人肉的大老虎,我又怕些什麽?”
白若涵明顯愣了一下,隨後瞬間反應過來,對白水翻了個白眼,氣呼呼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你難道沒有聽說過, 朝堂裡那些個當官的,一個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老虎熊羆什麽的,跟他們比起來,簡直就像是個沒有牙的惡犬一樣。”
白水故作驚訝道:“朝廷大員,真有這麽可怕?”
白若涵一本正經解釋道:“你以為?不然每天那麽多動不動就被滿門抄斬,全家全族死的不能再死的宗族世家們,難道真的都是罪不容誅十惡不赦以至於遭了天譴報應不成?還不都是那些朝臣們爾虞我詐,爭權奪利的犧牲品?這一點,明眼人心裡誰還沒個譜了?只不過大家為了各自的利益,彼此心照不宣,誰也不肯戳破那層窗戶紙罷了。”
白水聽到這裡,沒來由地想起了大周的特務機構篩月亭,當下歎了口氣,感慨道:“王權富貴,功名身份,到頭來不過是過眼煙雲罷了。為此犧牲太多性命,委實令人扼腕。”
白若涵正要說話,門外又響起王富貴恭敬而清晰的聲音:“少爺,有貴客來訪。”
白水和白若涵相互對視一眼,心中均道:“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