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回憶
想到慕容溪,白水就不能不想起南宮珊。自己此生辜負的,又豈止慕容溪一人?
想到南宮珊的時候,白水的嘴角揚起了一絲微笑。
彼時,白水正受殺戮之源影響,神志不清,宛如癡兒。
就在這個時候,他遇到了一個又可愛又調皮的小姑娘。
那個小姑娘的名字叫南宮珊。
白水現在還記得兩人初次見面時的場景。
那時候的南宮珊,像極了清晨初生的太陽,可愛,活潑,而又迷人。
白水現在還記得南宮珊一會兒生氣一會兒開心的神情,還記得那一道攔住自己去路的紫色,白水當然也記得她說過的話:“你這人看起來人模人樣的,怎的行事卻這般蠻不講理?你吃白食也就罷了,怎麽還出手將人打傷?”
然而下一刻南宮珊就看出了自己的異常,她立馬就改變了主意,白水記得她嫣然的微笑和溫柔的話語:“我看你眉清目秀的,倒也不像是個壞人。本姑娘呢,大人有大量,也就不跟你計較之前的事情了。這樣吧,你既然沒地方可去,不如就跟我走吧,當我的小跟班,吃的穿的,樣樣不少你的。你看如何?”
於是白水就來到了水晶宮。
也許,這就是天意。
水晶宮裡有虎牢獄,虎牢獄關押著仙林豪傑。而白水偏偏就來到了水晶宮。而且是帶著神似殺破天神劍的碧落仙劍來的。
殺破天是遠古時候留下的神劍,關於它有無數的傳說。
然而白水知道,那些傳說都是真的。整個仙林的人當然也相信那些傳說。
南宮淵對此也深信不疑。所以他要得到那把劍,一定要得到。
南宮淵是水晶宮的宮主,也是正一教教主的親弟弟,可是他沒有任何權利,他只有龜縮在茫茫的大雪山中。
南宮淵不甘心,他也是有大志向、大抱負的人,他要稱霸整個仙林。
所以他需要那把劍——殺破天神劍是仙林神劍,傳說它關系著仙林的命運。
白水神志不清,這是南宮淵最好的機會。
所以南宮淵出手了。他也成功拿到了他自以為的殺破天神劍。
但就在這個時候,南宮俊來了。他當然是為了查看虎牢獄的情形,可是他也看到了白水。於是一場大戰在所難免。
可不知為何這大戰竟激發了白水的魔性,殺戮之源也因此覺醒。
於是,雪山六老死了。
南宮淵也誤殺了南宮珊。
碧落仙劍也丟了。
總之那一戰,白水雖然贏了,卻輸得很徹底——南宮珊為他而死,成為了他這一生也無法彌補的缺憾。
一個年輕、美麗、善良、可愛、活潑的小姑娘因自己而死,自己卻眼睜睜看著,甚至直到她生命的最後一刻,自己都沒有答應她的要求。
可白水記得她是帶著笑走的。
因為她喜歡的是阿呆,她知道,阿呆雖然不擅長說話,但阿呆心裡,最重要的,也是她。
所以,她沒有遺憾,她很滿足。
南宮珊是帶著微笑和滿足離開的,卻留給了白水一生的遺憾。
而那次就在水晶宮裡的碧落仙劍,也成了白水成為千夫所指的最佳證據——仙林之中大名鼎鼎,威望極高的一代神僧了然方丈,居然就死在這把劍下!
白水百口莫辯。
更何況,在了然方丈死前不久,他和司馬進還夜闖了華嚴寺,而巧之又巧的是,無論白水夜闖華嚴寺還是被困華嚴寺時,銀面人都出現了。
更巧的是,華嚴寺的通靈神鏡也在同一天失竊了。
於是,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白水。
在華嚴寺大會上,面對著了法咄咄逼人的斥責,白水無話可說,也根本無從說起。
就算白水心裡知道通靈神鏡是了法偷的,六一八大案是了法參與的,了然方丈極有可能也是了法殺害的。
可是,空口無憑,白水就算說出來,又能改變什麽?
又有誰會去相信他一個字?
說來說去,白水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罷了,人微言輕,如何比得過成名多年,威望頗高的一代神僧了法?
白水沒有憤怒,沒有悲哀,沒有任何情緒。
因為他知道,這是一個局,一個針對自己,針對仙林的局。
自己不過是這個局中的一枚棋子,從而讓所有人相信銀面人的可怕,讓所有人生出敬畏之心。
那麽,仙林結盟,就再也不會有人反對了。
果然,在華嚴寺大會上,仙林同盟毫無阻礙的形成了。
了法毫無意外得成為了仙林同盟的盟主。
白水知道,了法的目的達到了。
白水一直在想,了法盜取通靈神鏡,製造六一八大案,從一開始便是奔著仙林同盟去的。
而自己,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個意外的驚喜,恰好加速了他推進仙林聯盟的進程,也給了他一個很好的理由。
白水還知道,就算沒有自己的出現,了法依然有辦法召開華嚴寺大會,依然有辦法成為仙林同盟的盟主。
白水只是感到很疑惑——一直以剛直和正勇好稱的了法神僧,如何會忽然變成一個無所不用其極的仙林惡僧?
白水還記得自己在歌樂山和了法見面的情形,了法一身紅色袈裟,身材高大,白眉微垂,容貌威嚴,不怒自威,儼然一副絕世高僧模樣,怎的後來竟然變成這樣?
莫非,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還有,白水一直想不明白的是,了法當時是以什麽理由和借口離開歌樂山的?以至於世人竟然對他沒有半分懷疑?
想到華嚴寺大會,白水就不由得想起了那道包裹在鈴鐺中的水碧色的身影,還有那陣淒美的歌聲——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裡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橫汾路,寂寞當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風雨。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
那陣歌聲,又將白水的記憶拉得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