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蛇鼠一窩
貴婦人一把從沛兒手中搶過那封信,匆匆站起身來,準備拆信來看。
“噗通”一聲,失去護持的沛兒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卻也並不生氣,立馬爬了起來,咧著嘴嘻嘻笑道:“夫人還說我是個冒失鬼,自己還不是一樣?”
貴婦人哪有功夫理她,一顆心全都飛到了那封信上。
信當然是貴婦人的兒子寄回來的。
信的內容也十分簡單,只有幾行字:
母親大人:
娘且勿念,二月初二,兒自當藝成歸來。
兒逸叩首
貴婦人看的一顆心砰砰直跳,半天也平複不下來。
沛兒看夫人神色異常,不禁湊上前來,低聲詢問道:“夫人,小公子這次說了些什麽?可有什麽有趣的人和事,你跟沛兒講講唄!”
貴婦人搖了搖頭,忽然問道:“沛兒,今天是什麽日子了?”
“二月初二啊,怎麽了?”沛兒隨口答道。
“啊,今天初二了啊。”貴婦人連忙將信收起,把地上的袍子也拍打乾淨,對沛兒說道:“沛兒快,快去準備些公子愛吃的東西熱著。”
沛兒愣了片刻,終於反應過來,興奮道:“夫人,你是說,我家公子今天就要回來了嗎?”
貴婦人點點頭,在沛兒的腦袋敲了一下,催促道:“還不快去!”
“得咧!”沛兒歡笑著去了。
貴婦人自己獨坐院中,忽然有點心神不寧。
就在這時,響起了一陣清脆的敲門聲。
“是逸兒嗎?”貴婦人急匆匆奔向大門。
然而下一刻,她的面色忽然大變。
————
玉溪宗。洗塵峰。
竹海深處。
一位童顏鶴發的老者和一位溫潤如玉的少年兩兩對坐飲茶,相談甚歡。
老者撫須笑道:“你覺得這世間最璀璨奪目的是什麽?”
少年略一思索,答道:“流星!”
“哦?為什麽?”老者眉頭不可察覺地微微一皺,輕聲問道。
“流星的光芒雖然短暫,但天上數萬繁星,有哪顆能比它燦爛?就算是那些永恆不變的星光,也不及它片時的輝煌!”
老者沉吟,半晌不語。
良久,老者微微啜了口茶,緩緩說道:“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
少年不解,於是問道:“師傅,此話何解?”
老者搖了搖頭,悠悠站起身來:“你且記著,日後自會明白。”
少年也站起身來,忽然又跪倒在地上,對著老者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說道:“師傅保重!”
老者看著這個伏在地上的少年,不知怎的心神忽然一震,以他的修為來說,這是絕對不應該出現的情況。
或許是關心則亂吧!老者這樣想著,語重心長地叮囑少年道:“領主府猶如人間帝王家,不比山家閑雲自在,你日後行事,務必三思而後行。”
“謝師傅教誨,弟子知道了!”少年依舊沒有抬頭。
“好了,你這便去吧。”說完,老者大袖一揮,人已從原地消失。
少年這才站起身來,摸了摸身後背著的長劍,一臉興奮——馬上就要見到娘親了,好多年不見,她一定也想死我了。
————
貴婦人打開了領主府別院的大門。然後整個人就徹底震驚了。
一隻碩大無比的老鼠忽然滾了進來,然後靜靜地蹲在地上,一雙綠瑩瑩的小眼珠正對著貴婦人,滴溜溜轉個不停。
只見那老鼠圓耳尖嘴,胡須一跳一跳的,一身黑毛又滑又亮,腹部更是碩大無比。
貴婦人嚇了一跳,卻仍不願意失了威嚴,隻低聲斥道:“哪裡來的老鼠,這裡不是你呆的地方,快速速離去!”
那老鼠也不知是否聽懂了貴婦人的話語,竟毫不害怕,索性還將兩隻前爪抬起,穩穩坐於地上,一雙眼睛兀自緊緊盯著貴婦人。
這一次,老鼠的眼中竟然閃過一絲凶光。
貴婦人心中一驚,已有了些許懼意,不由得後撤了幾步,大聲呼喊道:“來人,快來人啊!”
沒有人回應。
偌大的領主府,侍衛和護院都去哪了?莫不是出了什麽事情?這裡雖是別院,但前院守衛甚多,往日裡隻消一聲輕呼,自會有侍衛大批前來。今天卻是怎麽了?難道真的出事了嗎?
想到這裡,貴婦人心下愈驚。於是不再理會那隻老鼠,拔腿向後院奔去。無論是否出事,她都要叫上沛兒,從後門一起走。
然而當貴婦人在廚房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沛兒時,她整個人忽然安靜了下來。她已然知道發生了什麽。
——該來的總會要來。
她忽然有些後悔——以自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俗世凡人,當初毅然決然地選擇嫁給修真界獨霸一方的領主大人,這一切,究竟是對,還是錯了?
然而現在想這些似乎已經太晚了些。
“嘶嘶,嘶嘶——”一陣低嘶聲從沛兒的胸膛響起,緊接著,一條小指粗細的翠綠色的小蛇從沛兒的身上閃電般竄出,嗖的一聲落在地上,吐著長長的蛇芯,惡狠狠地盯著貴婦人。
就是這條不起眼的小蛇,悄無聲息地殺死了沛兒。
貴婦人的臉上無悲無喜,她再也不理會眼邊的這條小蛇,轉身走進院中,神態自若,朗聲道:“何方宵小,竟然膽敢擅闖領主府別院,莫非嫌棄自己活的太長了嗎?”
貴婦人的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嚴,聽來令人不覺心神一震。
貴婦人的話音剛落,兩道大笑聲一前一後旋即響起。
不多時,貴婦人的眼前已多了兩個人。
一個又高又瘦,小眼長發,肩頭趴著一隻碩大的老鼠。
一個又胖又矮,禿頂長須,肩頭盤踞著一條翠綠色的小蛇。
貴婦人心頭雖然顫抖,面上卻不露絲毫,目光一一掃過二人,厲聲道:“我道是誰?原來不過是一隻鼠,一條蛇罷了!”
兩人也不生氣,齊聲笑道:“合起來便是蛇鼠一窩,大吉大利!”
這兩人容貌俱都十分醜陋,因此雖然在笑,卻實在比哭還要難看不少。
貴婦人心知今日凶多吉少,強裝鎮定道:“二位來此有何貴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