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老者

　　便在這時，一道冰冷而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傳了過來:“你既然醒了，就下山去吧。這裡，不是你們這些凡人該待的地方。”

　　少年循聲望去，只看到一個淡紫色的背影，正在逐漸遠去。少年張大了口，想要說些什麽，可不知為何，話到了嘴邊，終於化作一道長長的歎息。

　　——既然人家已經表明了態度，自己又何苦再自討沒趣?

　　少年是一個識趣的人。

　　少年一步步走向屋外。

　　門口有一隻白鶴昂首而立。

　　白鶴通體潔白如雪，神態高傲而又冷漠。

　　此時此刻，這隻白鶴正居高臨下地望著少年，眼中滿是鄙夷。仿佛在說:“哪裡來的山野小子，居然還勞動本仙鶴親自送你下山，真是可惡！”

　　然而這畢竟是紫衣少女的吩咐，白鶴也不敢違拗。

　　盡管內心極為不情願，它還是在少年面前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一道清亮的鳴嘯過後，白鶴載著少年衝天而起。

　　少年靜靜地坐在鶴背上，看著腳下逐漸變小的群峰和漸漸攢動的雲層，心中沒有絲毫害怕，只是不住低聲說著:“誰能告訴我，我，到底是誰……”

　　白雲飄飄，仙鶴西來。

　　數千裡地，瞬息而過。

　　又穿過一層白雲，白鶴終於緩緩降落身形。

　　這裡距離縹緲峰，已有幾千裡地。少年已經不可能再回縹緲峰了。

　　這一點，白鶴確信無疑。

　　所以在將少年放下之後，白鶴一陣自得，然後發出一聲高亢的鳴叫，聲震九霄。

　　高鳴之後，白鶴驀地騰空而起，起身回去。騰空之時，白鶴還不忘對白水投來陣陣嘲弄的目光。

　　少年怔怔望著白鶴消失的地方，苦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根本沒有理會和在意白鶴的嘲笑，心中只是不斷想著:我是誰，我來自哪裡，我要做什麽?

　　可是大腦依舊一片空白。他竟是什麽也想不起來。

　　少年很懊惱，卻又無計可施。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要做些什麽，隻好漫無目的得隨意走著。

　　不知不覺間來到一條小溪旁，只見溪水清澈見底，水中數條魚兒遊來遊去，頗為自由自在。

　　有水的地方總是有些靈氣，於是少年的心情漸漸好了起來。

　　他索性不再去想那些身外之事，反而一屁股坐在溪邊，望著溪中的魚兒怔怔出神。

　　魚兒自由自在，暢快遊動。

　　白水不由笑了。

　　但是快樂往往很短暫。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懊惱，於是他歎了口氣，對著溪水，徐徐說道:“魚兒啊魚兒，你們無憂無慮，過得倒是逍遙快活。可是我堂堂七尺男兒，(也許現在還沒有七尺，但總歸會有的)正值大好青春年華，卻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真是可悲可歎啊。”

　　正在這時，一道聲音不知從什麽方向響起，然後遙遙傳來:“不知道自己是誰又有什麽可丟人的?這世上又有幾個人，真正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為什麽活著?還不是隨波逐流，庸庸碌碌地活著?”

　　少年大吃一驚，環顧四周，左顧右盼之間，終於發現在數十丈外的一塊岩石上坐著一個人。

　　只見這人一身青袍，須發皆白，一雙眼睛卻緊緊閉著，似睡非睡。

　　少年走上前去，恭聲問道:“老伯伯，是你在說話嗎?”

　　沒有任何回答。

　　少年距離老者頗近，卻沒有聽到任何呼吸聲，當下又驚又懼，不覺伸出手去，到他鼻子底下一探，隻覺氣息全無，又摸了摸他的臉頰，也是冰冷的嚇人，再觸碰下他的胸口，更感覺不到絲毫的跳動。

　　少年心中驚懼，口中卻說道:“原來這老伯伯竟已死了。我方才一定是出現幻聽了。”

　　少年又在老者身上摸了好幾處，隻覺觸手一片冰涼，這時終於確定這老者早已死去多時了。

　　少年心下一陣悲戚，輕聲說道:“老伯伯，你客死他鄉，想必心中不甘的很。我也不知道你家住哪裡，看來是不能送你回去了。不過人死了，還是要入土為安的好。我就將你老人家埋在這裡，望你早日安息。”

　　說著便用手中那把黑漆漆的長劍，在溪邊不遠處的樹林裡挖了一個大坑。

　　想了想，少年又在坑底鋪了一層厚厚的樹葉，直累的滿頭大汗，這才氣喘籲籲地跑到老者跟前。

　　少年先是跟老者行了個禮，恭聲道:“老伯伯，得罪了。”

　　說完才從岩石上抱起老伯伯，他身子小，氣力不夠，半抱半拖地將老伯伯抱到方才挖好的大坑旁，卻早已累的腰酸背痛，衣裳也全部濕了。

　　少年坐在坑旁休息了半晌，感覺氣力稍微回復了些，這才來到老者屍身前， 又行了個禮，輕聲說道:“老伯伯，一路走好。”

　　說著將老者輕輕放進坑中。然後轉身準備填土。

　　就在他第一抔土落下的時候，一道金光閃過，土忽然飛了出來。

　　少年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覺了。他皺著眉頭看了半天，也沒有發現什麽，搖了搖頭，這才又落下一抔土。

　　然而土還是飛了出來。

　　少年正要再填土，忽然一陣爽朗的哈哈大笑聲傳來:“臭小子，你莫非真要活埋了我不成?”

　　說話的檔口，老者忽然從坑內飛了出來，直直站在少年跟前。

　　少年大吃一驚，竟被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指著老者顫聲道:“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老者哈哈大笑道:“你看我是人是鬼?”

　　少年壯著膽子站起身來，又盯著老者看了半天，這時終於能聽到他的呼吸聲，少年舒了口氣，拍了拍胸口，說道:“看起來不像是鬼，鬼好像沒有這麽慈眉善目的。”

　　少年的目中還是不解，於是他皺著眉頭說道:“可是老伯伯，我剛剛明明仔細看過，你全身冰涼，呼吸全無，分明是已經死去多時了，怎麽突然又活過來了呢?”

　　老者負手而立，傲然道:“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龜息功而已，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