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篩月亭周家，又如何

　不知為何，周一凡在和白水對視了一眼之後，心底忽然莫名地有些慌亂。

　白水的神情平靜而又鎮定，面對不可一世的京城一霸，竟然出奇的泰然自若。

　這讓原本躍躍欲試準備狠狠收拾一番白水的周一凡微微有些失神，心想:“此人難道不認識我?為什麽一點懼怕之色也沒有?莫非，他也是上京城有背景的人?不可能啊，上京城的公子哥，還有自己不認識的嗎?他一定不過是故作鎮定，須怕他不得。”

　想到這裡，周一凡的腰杆又硬了起來，眉毛上挑，瘦削而又略顯蒼白的面龐對著白水，冷笑著譏嘲道:“我說你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趁本少爺現在心情好，趕緊收拾東西滾蛋吧！”

　“姓周的，你想找死不成！”白水還沒說話，在他身後的白若涵已經忍不下去，直接跳了上來，指著周一凡嬌聲斥道。

　“呦，是我們的可親可愛的白姑娘啊，我可沒說你啊，你千萬不要誤會，”周一凡將頭轉向白水，眼中滿是不屑:“堂堂七尺男兒，難道就只能躲在女人背後藏著嗎?”

　白水本來不想跟周一凡為難，心想自己初入京城，還是低調行事為好。但是周一凡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斷侮辱和挑戰自己的底線，白水終於不想再忍，他微笑著輕輕拉開白若涵，和周一凡正面相對。

　白若涵十分乖巧地退到了後面，饒有興趣地打量著眼前的場面。

　她也想看看，自己的這位便宜哥哥，如何應對眼前這個上京城裡出了名的惡霸。

　此刻正值晌午之前，正是遊湖賞景，蕩舟采蓮的絕好時辰，因此莫愁湖上聚集了很多京城的文人雅士和采蓮少女。

　白水和周一凡這邊的爭吵聲雖然不大，但由於周一凡“名聲”在外的關系，兩人的針鋒相對，自然引來了無數好事者的圍觀。

　短短片刻之間，白水和周一凡的四周，就圍滿了看熱鬧的觀眾。只不過人們礙於周一凡的惡名，沒有敢太過靠近，都只是遠遠站著觀望。

　和周一凡一同而來的幾個公子哥們也退到了人群中。他們雖然和周一凡是一個陣營的，卻也不想得罪白家的人，因此隻好保持中立，兩不想幫。

　白水向著周一凡一步步走去。

　圍觀的眾人心存疑惑:“他，究竟想幹什麽?難道，他連篩月亭的人，也敢惹?”

　周一凡依舊不敢相信在京城還有人敢對自己出手，所以他自信滿滿地盯著不斷靠近的白水，冷哼道:“你這樣盯著我看做什麽?莫非你還想打我不成?”

　白水這時已經走近周一凡，下一刻，令所有人大驚失色的事情發生了。

　白水居然一句話也不說，對著周一凡的下巴，就是狠狠一拳砸了過去。

　一口老血從周一凡的口中狂噴而出，眼尖的人甚至發現，周一凡在捂著下巴倒地的瞬間，那口噴出的鮮血裡，還隱藏了一顆白亮亮的牙齒。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就連一向自詡天不怕地不怕的白家二小姐白若涵也是又驚又駭，不自覺地張大了嘴巴，呆呆地望著白水，忽然一臉崇拜，心道:“我滴個乖乖，我這個大哥，還真是帥氣，給力啊！”

　周一凡抱著自己的下巴在地下翻滾了好一會兒，最後終於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含糊不清地對著白水狠狠道:“小雜種給我等著，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白水看也不看周一凡，隻淡淡道:“隨時奉陪！”

　人群瞬間一哄而散，作鳥獸散。

　對於篩月亭，他們有著天然的懼怕和敬畏。他們生怕和這次事件扯上一絲一毫的關系。

　因為他們知道，整個上京城，還沒有人能夠承受篩月亭周興的怒火和記恨。

　人群一下子走的乾乾淨淨，方才還熱鬧非凡的莫愁湖，一瞬間就變得無比冷清，只剩下白水和白若涵兩人。

　遊湖的世子們不見了，采蓮的浣女們不見了，就連方才吆喝著叫賣糕點水果的小販們也走的一個不剩。

　白水看著空蕩蕩的莫愁湖面，有些無奈地望了望白若涵，苦笑著問道:“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白若涵上前挽住白水的胳膊，大聲道:“才不是呢！哥哥，你知不知道，你剛才一拳打倒周一凡的時候，是多麽的英姿颯爽，動作又是何等的瀟灑快意！我分明看到，周一凡在地上躺著打滾的時候，周圍觀望的人是多麽的開心痛快，簡直是大快人心！”

　白水輕輕歎了口氣:“我知道篩月亭會很恐怖，卻沒有想到，人們竟然怕它怕的這樣厲害。”

　白若涵撇撇嘴，滿不在乎道:“那有什麽辦法呢?誰讓篩月亭的權力那麽大，周興又那麽殘忍嗜殺呢?上京城裡無論是誰，哪個見了他們不要躲著?像哥哥今天，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折辱周一凡，這些年怕還是頭一遭呢！”

　白水沉吟著，試探性得小聲問道:“我這樣，不會給白家招來什麽麻煩吧?”

　“別人怕他篩月亭，我們白家可不在乎！”白若涵冷哼一聲，聲音中滿是驕傲和自信，“篩月亭權勢再大，周興再受寵信，充其量也不過是一條狗罷了。父親大人貴為尚書，掌管朝堂六部，莫非還怕了他不成?哥哥你盡管放心便是，就算再給周興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拿我們白府怎麽樣！”

　白水笑著點了點頭，心中卻隱隱有些憂慮，他沒有告訴白若涵的是，有一句老話叫做，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啊。

　不說白水和白若涵在這裡討論不停，我們來看看周一凡被暴打之後，回家都做了些什麽。

　上京城一個普普通通的民巷中，有一個很老很老的舊宅子。

　大周朝大名鼎鼎的篩月亭亭長，大周第一酷吏周興，就住在這個不起眼的老宅子裡。

　誰也沒有想到，在大周呼風喚雨，權勢滔天的周興，住的居然只是上京城裡隨處可見，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宅子。

　周一凡輕輕地回到家裡，悄悄地溜進自己的房間，然後開始洗漱和包裹傷口。

　他雖然剛才嘴上說的漂亮，其實回家以後，莫愁湖邊發生的時候，壓根就不敢讓周興知道。

　只能自己默默地躲在房間，等到傷好以後，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周興直到很晚才回來。

　然後父子二人一同吃晚餐。

　吃飯的時候，周一凡的傷勢已經好了七七八八，只不過掉了的牙齒，卻再也找不回來了。好在那不過是一顆不怎麽重要的小牙， 並不影響日常生活。

　周興不喜歡說話，所以飯桌上一向都很安靜。

　兩人很快就吃完了晚飯，周一凡正要離開回房，周興卻忽然叫住了他。

　周一凡的心咯噔一跳，心想這下完了。他居然忘了，自己的父親是做哪一行的，整個上京城裡發生的事情，有哪一件瞞得過他?

　果然，周興面色陰沉，神色不善地盯著周一凡，冷冷道:“聽說，你今天在莫愁湖邊，與人發生了爭執?”

　周一凡立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周興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父親大人，孩兒錯了，孩兒以後一定痛改前非，再也不敢給父親惹麻煩了！”

　“起來吧！”周興的面色逐漸緩和，聲音也漸漸平和，“知錯就好，你去吧。”

　待得周一凡如得大赦般急急離去之後，周興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得到的聲音喃喃道:“尚書令，白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