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替我們家揚眉吐氣

　好風如霜，明月如水。

　白府的後花園中，白居敬向前緩緩行去。

　白水緊緊跟著。

　白居敬故意放慢速度，盡量保持和白水並肩。

　兩人邊行邊談。

　初時，白居敬只是跟白水討論一些山川景致，風土人情，聽的白水連連稱奇，暗中對白居敬的學識佩服不已，心想果然不愧是大周朝堂學識最淵博的重臣。

　直到兩人行到一處假山流泉瀑布跟前，白居敬這才頓住身形，在流泉不遠處挑了幾塊青石，跟白水道:“坐。”

　待得白水坐下，白居敬問道:“此間風景如何?”

　白水望著這一鴻清泉，感受著身上那若有所無的氤氳水汽，心曠神怡間，想也不想答道:“好地方，好景色。”

　白居敬笑了笑:“這樣的好地方，最適合聊天。”

　然後，白居敬盯著白水，語重心長道:“三天后就是去大理寺的日子了，你有什麽問題要問我嗎?”

　白水想了想，緩緩說道:“您能讓我去那邊，想必上上下下早已打點好了，我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呢?”

　白居敬哈哈大笑，眼中滿是欣慰，拍了拍白水的肩膀，說道:“果然不愧是我白居敬的兒子，倒有幾分像我。”

　白水笑了笑，沒有說話。

　白居敬抬頭望著天空，又徐徐說道:“大理寺是大周掌刑斷案的最高機構，對於大周的重要意義不言而喻。到時候，上京城一定會有各方勢力想要拉攏於你，你作何打算?”

　白水側頭想了想，認真說道:“只有不自信的人才會拉幫結派，與其站錯了隊滿盤皆輸，倒不如從一開始就保持中立，兩不理睬。”

　“好，很好！”白居敬連連稱讚，又道:“可是你說的兩不理睬，卻並不一定正確。因為京城裡的勢力，可遠不止太子和二皇子這兩股勢力。還有，你是否真的認真想過，在某些時候，保持中立，比起選擇一個隊來，會有多難?”

　白水忍不住好奇問道:“莫非京城裡除了太子和二皇子，還有其他的強大勢力?”

　白居敬冷哼一聲，淡淡道:“大周朝堂，哪有你想的那麽容易！太子和二皇子，不過是明面上的勢力，暗地裡的，還有無數的藩王諸侯，邊境大將，這些王侯將相，朝之重臣，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更何況，大周這些年滅了多少國家，毀了多少門派，那些亡國滅派之後幸存下來的人，難道就能忍心吞聲，安安分分地過一輩子?”白居敬的聲音漸漸平靜下來，仿佛在陳述一件毫不相乾的事情。

　白水忽然正色道:“你既然知道明裡暗裡有這麽多勢力在盯著大周，為何還要讓我去大理寺這樣重要的機構?這樣一來，我豈非成了眾矢之的?”

　白居敬知道白水在生氣，他也很能理解白水的感受——無論是誰，在被拋棄了二三十年之後，好容易回到家中，以為會得到久違的溫暖和父愛，不想卻又被自己的親生父親，推到大周朝堂的風口浪尖之上，心中總是有些不太舒坦。

　所以白居敬深深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道:“雖然知道你心裡不是很舒坦，但我還是要說，有一句話，叫做先下手為強。在這個強者為尊的世界上，你如果不及時的牢牢把握先機，很可能以後就再也碰不到這樣的機會了。”

　看著白水依舊沉默，白居敬繼續勸說道:“你莫非忘了三年前你遭遇的那場刺殺?那些刺殺你的人，就是大周朝堂的某一股勢力。若不是因為那場刺殺，我也找不到你。”

　“如果你想查出刺殺你的幕後主使，那麽大理寺，你就更應該去了。那裡有大周最詳盡的情報機構，應該會對你有所幫助。”白居敬整理了下衣裳下擺，使自己看起來盡量像是在正襟危坐，然後緩緩說道:“那些人既然能刺殺你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而一旦你當上了大理寺的寺正，便是大周朝的官員，在上京城裡，還沒有誰敢對朝廷命官出手。”

　“所以這大理寺，我是非去不可了?”白水凝眉問道。

　“非去不可！”白居敬又補充了一句，“這也是陛下的意思。”

　白水冷笑道:“皇帝威望是大，可也只是針對大周而言。我現下還未進入朝堂編制，就算是斷然拒絕接旨，他又當如何?”

　“你這又是何苦來?”白居敬神色微微有些疲憊，苦笑道:“這寺正，本就是我辛辛苦苦從陛下那裡替你求來的，你若是執意不去，我自然不會強迫與你，只是陛下那邊，我隻好去負荊請罪了。”

　——欺君之罪，無疑是一種大罪。盡管皇帝陛下無比信任和寵愛白居敬，這樣的大罪，也絕不是一個尚書令能夠承擔得起的。

　白水忽然笑了:“你說服別人的本事，確實是當世一絕。”

　白居敬輕輕笑了笑，傲然道:“世間遊說之事，總是逃不過八個字——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大理寺寺正，是個多大的官兒啊?”白水忽然笑嘻嘻問道。

　白居敬知道白水已經答應了自己， 於是笑著說道:“正五品，掌議獄，正科條。”

　“五品啊，”白水認真想了想，“跟你的尚書令比起來，好像也不是很大啊。”

　“已經很大了，”白居敬感慨著說道，“你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讀書人，擠破了腦門參加科考，即便是鶴立雞群機緣巧合般成了狀元，也不過能得個七品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之類的小官當當，要想出人頭地，位極朝堂人臣，還不知道還要熬多少個年頭呢！”

　白水俯身撿起一個小石子，隨手丟到水裡，看著月光下的點點鱗光，滿不在乎地隨口道:“如此說來，我還要謝你不成?”

　“謝就不用了，”白居敬從青石上悠悠站起，負手而立，緩緩說道:“你只要好好當你的寺正，就是對我最大的謝意了。”

　白水也站了起來，因為他看得出，白居敬的話已經講的差不多了。

　果然，白居敬伸手拍了拍白水的肩膀，微微笑道:“以後我們白家，就靠你來揚眉吐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