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谷區看守所裡,上官峰坐在探視區的鋼化玻璃外面,目光注視著裡面坐著的明顯憔悴的周天。緩緩的他拿起電話。
“周天,有一個消息,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上官峰表情和語氣都極為平靜。
“···”周天呆呆地看著上官峰,幾次張口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陳靜可能不是自殺。”上官峰說完這句話看到裡面的周天眼神裡突然一驚,整個人也向著玻璃的方向湊近了一些。
“什麽?”周天臉上寫滿了疑惑,卻仍是小聲的問道。
“陳靜可能不是自殺,我們查到了她死的當晚,就在陳靜和鞏章的住所裡,門被打開過,有個跛腳長發的男人為了躲避我們的搜索,曾在那裡停留,這個男人,你認識嗎?”上官峰用盡量親和的語氣試探性的詢問著周天,把王一偉調查到的情況一一陳述了出來。
那個跛腳長發的男人,據隔壁鄰居描述,與盧圓圓小區視頻裡出現過的人竟是驚人的相似,但戴著墨鏡和口罩,無法辨認。
“我不認識···”周天的神情恢復了正常,整個人的精神也好了一些,畢竟陳靜是他至愛的女人。
“那你覺得,陳靜會自殺嗎?”
“不會···”
“但陳靜得了絕症,你憑什麽判定她不會自殺?”上官峰對周天語氣如此的肯定,有些不解。
“因為她還有事沒做完···”
“什麽?”上官峰更加驚訝了。
“就是他父親這個月底過生日,她說過,要帶我一起回家給她父親過個生日,她特別孝順,而且這件事對她很重要。特別是你們說檢查出她得了絕症,那她更要回去見父母最後一面的···”周天說完深呼吸幾口氣,仿佛裡面的空氣過於悲涼,讓他有些透不過氣來。
“還有什麽依據?”
“還有就是我這幾天的體驗,大多數的罪犯,在沒有進監獄之前,是不會真心悔改的,就像我,之前被你們抓了,還僅僅以為殺了人的代價就是償命,但在這裡面住了幾天,我才知道,這種夾雜著悔恨和無奈的感覺,失去人生希望與將死的現實糾纏在一起,是一種什麽樣的滋味,我現在特別希望明天一早就把我槍斃了,我就不用再受心理的折磨,這種折磨,比身體上的折磨更讓人難以承受。”周天說的很悲戚,悲戚到上官峰內心也泛起了波瀾,眼前的周天,本應擁有著美好的時光和未來,但卻因為犯罪,踏上了人生的不歸路。
“那給父母那200萬,你知道是怎麽來的嗎?”
“具體的我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有人找過她,這個人也是她無意中結識的,是個男人,或許就是你剛才說的那個跛腳男吧。”周天淡淡地回答著
“周天,浪子回頭金不換,哪怕人生只剩下一分鍾,我們也要做一個有底線、有良知的人,我敬佩你這番話,小夥子,好樣的。”上官峰是發自內心的讚許,在他的字典裡,底線和良知,是寧死都不能丟棄的品格。
“上官隊長,我也謝謝你,在我臨死前還能看到你,還能把這番話說出去,也沒有什麽遺憾了。”周天低下頭,用手抹了抹眼睛,此時,上官峰真的有些敬佩眼前這個悔恨的年輕人。
過了些日子,法院正式宣判了榮歌、周天的死刑,又過了幾天,南郊禿頂山上,隨著兩聲槍響,紅白相間的液體滲進了泥土,這對孿生兄弟一起來到過這個世界,又一起赴了黃泉。
上官峰從看守所出來,
第一時間回到刑偵支隊,鄧武之把林秀華案件的相關線索又進行了整理,但是沒有找到任何與神秘祭拜女人的關聯。 “又他媽陷入迷茫了,這個案子折磨了我20年,如果還破不了,得折磨我一輩子,操!”鄧武之坐在自己辦公室的沙發上,很氣憤的把手裡的半截萬寶路摔在了煙灰缸裡,賤的滿茶幾煙灰。
上官峰早就聽說鄧武之脾氣不好,今天第一次見識到了,但是他喜歡鄧武之的直來直去。
“政委,先別著急,不管怎麽說,這幾天我們還是有了一點進展,比如敬老院裡的錢靈芝,還有昨天上午在墓地發現的神秘女人。”上官峰站在鄧武之的辦公室裡,一邊手裡翻看著林秀華的簡歷,一邊安慰著這位火爆的政委。
“一個精神病,一個除了性別什麽也不知道的女人,這也算進展?”鄧武之依然顯得很氣憤。
“如果犯罪分子能直接投案,還要我們警察幹什麽?”上官峰見鄧武之如此冥頑不靈,語氣裡也多了幾分嚴肅。
“哎···”鄧武之沒再繼續發怒,長歎了一聲表達自己的無奈。
兩個人都沉默了,上官峰依然認真看著案卷,鄧武之依然抽著煙。
突然,上官峰調整了一下坐姿,視線離開了案卷,他看了看鄧武之。
“政委,你看,這裡有點問題。”上官峰用手一指林秀華的個人履歷表。
“什麽問題?”鄧武之有些不解,但是表情裡的憤怒突然消失了,顯得好奇心極重。
“當年林秀華23歲大學畢業,但是26歲才在市骨科醫院做了實習醫生,這不合常理吧?當時的政策你了解嗎?”上官峰也坐在了沙發上,隨手點了一根煙。
“當年是統招統分的,但是咱們市衛生局有規定,醫生屬於特殊行業,必須經過實習才可以正式上崗,你不說我還沒太注意,畢業後,中間隔了三年她才到了骨科醫院當實習醫生,確實不太對啊!”鄧武之迅速從茶幾上拿起煙盒又點了一支煙,並且對這個發現顯得很疑惑。
“現在這樣,咱倆分別帶人去一下林秀華曾經工作過的地方和上學的學校, 了解一下情況,開拓開拓思路,在家憋著,也憋不出線索。”
上官峰是一個有激情的人,哪怕二十年前的案子,一個幾乎沒有任頭緒的死案,他依然保持著激情。
上官峰走到沙發旁邊拍了拍鄧武之的肩膀,鄧武之雙手在臉上使勁搓了搓,又使勁撓了撓頭皮,仿佛在強迫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隨後起身一起下了樓。
“隊長,我跟你一塊去吧。”祖娜突然出現,並且換上了便裝,讓上官峰眼前一亮。
美女的作用不僅僅是秀色可餐,還能緩解壓力,這是此時上官峰所感受到的,而且他還深切的體會到了一種和過去看祖娜完全不同的感受,一種親切感,準確的說是一種男女之間的親切感,上官峰知道,自己經過這段時間和祖娜的工作接觸,心裡已經漸漸接受了這位對自己關懷倍至並青睞有加的美女下屬。
“走吧。”上官峰微微一笑爽快的答應了。
他的性格一向就是敢愛敢恨,從不拖泥帶水,之前對祖娜沒有太強烈的感覺,拒絕的態度也是比較堅決的,但現在既然有感覺了,他也不會裝作若無其事。
李大軍開著車,上官峰帶著祖娜一起前往了江城醫學院。
與此同時,鄧武之帶著張焱,正趕往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曾經的骨科醫院就是合並到了這裡。
一個下午過去了,五個人幾乎是同時回到了刑偵支隊。
“政委,會議室吧,通報一下情況。”上官峰脫完外套拿著茶杯已經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