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耽很驚訝，將小依攔在了身後。

　　這個舉動，引起了赤松的好奇。

　　他蒼老的面容流露出思索，目光鎖定在小依的身體，洞察出了她的身份:“靈體之王?”

　　哪怕小依沒了裡眼，但她仍是天然靈體。

　　有著遠超尋常靈體的氣息，是與生俱來的標識與象征。

　　“段正賢侄，當真不愧為段家年輕一代翹楚、除靈師界百年難遇的奇才。”

　　赤松這麽說著，用審視的目光看著段正，淡然說:“長江後浪推前浪……段正賢侄你僅憑一己之力，就將靈體之王的裡眼取下。想必段氏絕學之一的‘陰陽分離手’，已是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吧?”

　　由於這兩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段正也只能先將林應的事放到一邊。

　　誰都不希望，自己成為黃雀口下的螳螂。

　　“赤長老真是謬讚。”段正鎮靜自若地回答:“在下不才，實在擔當不起您口中的‘百年難遇’。”

　　“這是哪裡話。段正賢侄的抱負與作為，我們這些做長輩的都看在眼裡呢。”赤松說著，面色慈祥地笑了。

　　段正一聽，連連稱是。用虛假的笑容回應。

　　一時間，場內的氣氛古怪了起來。

　　黎耽從他們那番交談裡，明白小依的身份已經暴露無遺。

　　可接下來，段正的話卻令他心中一曖。

　　“赤長老，裡眼確實在我手裡，靈體之王現在只剩下一副軀殼。”

　　段正這句輕描淡寫的話，使赤霄眉頭微皺。

　　其實，他們早就來到了附近，也感受到這裡的動靜。

　　赤霄當時就按捺不住。可赤松長老卻出聲勸阻，說要再觀察一番。

　　結果，反而貽誤了進場的最佳時機。

　　黎耽抓著小依的手，不自覺緊了些。

　　他知道，段正是在為他們開脫。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了林應喘息的機會。

　　聽段正對那個中年人的稱呼，應該是來自‘赤家’的除靈師。

　　除靈師當中，一樣是爭奪不斷。

　　而最強的左、段、赤三家，彼此不睦，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哦，老夫不曉得段正賢侄說這話的意思……”赤松對此故作不知。

　　段正語氣淡然地說:“連赤長老也說了，這裡眼是我憑一己之力得到。當然是要帶回段家，憑家主處置。”

　　“嘿嘿，段正賢侄說這話就謙虛了。這裡眼既是你所得，自然能全權處置。”赤松說出了自己真實的意圖:“如若段正賢侄有別的需求，大可提出來。老夫可拿出重要之物，做為交換。”

　　“交換?這就免了吧。”段正搖頭，表示毫無興趣。

　　裡眼對於除靈師而言，代表了一種無限的可能。

　　縱觀除靈師的歷史，於東宮列國時期，‘鬼裡’收集前人資料，寫下了‘陰陽論’。

　　陰陽論中涉及的‘陰陽吞噬眼’，也被後世人稱為‘裡眼’。

　　如此珍稀之物，段正也不曉得，赤松到底要拿什麽來交換。

　　“段正賢侄，你不妨先聽聽，老夫開出的條件吧。”赤松說著，清了清嗓子，目光彌漫著一種悠遠，從容述說:“古時，有人曾在某處神秘的靈縫內，發現了一種可以滋潤萬物，甚至治愈靈魂的神奇植物，叫做‘生魂草’。”

　　生魂草?

　　段正一聽，手腳皆是一震。

　　他無法忘記，師妹遇難時，自己曾跪伏在叔叔面前，希望他開放祖地，

讓自己進入當中尋找生魂草。　　但是這個提議，還是被叔叔否決了。

　　等待師妹的……也唯有死亡。

　　一切都過去了。

　　段正經歷片刻的思考，斷去了對往日的念想，堅定地說:“赤長老，這實在太過珍重，晚輩受之不起。”

　　之所以拒絕，共有三個理由。

　　第一，生魂草雖是曠世奇珍，但只有當一個人需要時，才會顯得貴重。段正現在並不需要。

　　第二，這極有是一紙空文。生魂草如此貴重，赤松怎麽可能隨身攜帶?

　　第三，生魂草較之裡眼。一樣是救命手段、一樣卻是對前程有著巨大的影響，不可同日而語。

　　“唉，段正賢侄，你這樣……令老夫無法交代啊。”赤松說著，步伐微微一動。

　　一刹那間，附近的靈霧被徹底驅散。

　　繼而，漫山遍野都閃爍起了光點。

　　那些光點為淡藍色，當中，一張張懸空的符紙。

　　林應看著那些符紙，想起了在書店時，與段詩交手的一幕。

　　“符道?赤長老，你……”段正頓時臉色一變。

　　赤松在到來前，就布置下手段，來了個十面埋伏。

　　“現在的年輕人，個個都是心態浮躁、桀驁不馴。”赤松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有些意氣風發地說:“老夫在到來時，就明白以段正賢侄的心性，非言語所能勸說。”

　　段正聽著，沉默了起來。

　　這到手的裡眼，絕不可能拱手相讓。對方既然要強取豪強，那自己更不能忍氣吞聲。

　　“我奉勸一句，段、赤兩家乃是世交。曾於危難時共同進退，有著數代人攜手共建的情誼。”赤松明顯瞧出了段正要放手一拚的想法，勸說起來:“這若是不慎傷了段正賢侄，老夫也不好向你叔叔交代。”

　　“我叔叔?”段正面色一變，淡然回答:“君子行事磊落坦蕩。赤松長老若能取走，段正也必不多言。”

　　“行了，段正，只要肯將裡眼交出來。我們一定可以給你豐厚的報酬，何樂而不為?”說這話的，是在一旁站著的赤霄。

　　赤霄雖然性情急躁，卻也明白‘不戰而屈人之兵’這個道理。

　　赤松收起了所有的表情，淡淡地說:“段正賢侄，望你還是明事理為好。刀劍無情，動起手的話，難免會傷了和氣。”

　　段正也是不解:“赤長老，你有沒有想過……如此大張旗鼓，會不會將這個城市內的食靈們都吸引過來?”

　　段正也企圖通過這話，勸赤松罷手。

　　“所以啊，段正賢侄，留給你考慮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赤松看著段正，眼裡有著複雜的光芒流露。

　　林應見到這一幕，也是不動聲色，繼續在旁邊察言觀色。

　　照這架勢發展下去，說不定他們還真避免不了一場交鋒。

　　這倒是林應最樂意見到的局面。

　　像除靈師表面說著，與食靈敵對。

　　可實際上，他們相互之間的爭奪，也從未息止。

　　這次靈體之王的現世，也不知會掀起多少血光陰暗。

　　“說實話，段正賢侄，老夫並不想背上毀壞兩家關系的罪名。”不到最後一步，赤松仍不願撕破這層臉皮。

　　這次木江市裡面的水非常深。

　　不光是段家、赤家這樣除靈師名門，更有在半南帶如日中天的龐大勢力，九溟、暗庭加入。

　　甚至，有外來食靈卷入的傳聞。

　　所以，赤松害怕遲則生變，已經動了生擒段正的想法。

　　“哈哈。”段正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眼裡略帶失落，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味道:“無怪當今除靈師處境艱難。‘聖宮’乏力，人人都在追名逐利，致使各家各族的合盟分崩離析。三家不睦，令下方的除靈師也是形成陌路，不知該如何選擇依附的對象。若不能齊心協力，該拿什麽去討伐現世裡興風作浪的‘食靈家族’?”

　　“段正賢侄， 有些事，你不能隻注重表面。這世上的人，沒有誰會活得稱心如意。你不理解身在高處的痛苦，一旦落敗，付出的的並不單單是性命，更會累及家族。”赤松語重心長地說:“如今大勢未到，聖宮也氣數未盡，談這些還為時尚早。好了，段正賢侄，你要是將裡眼交出來，可以免受無妄之災。老夫更會親自護送你回段家，如何?”

　　赤松說著的同時，那些符紙也在漸漸圍攏。

　　段正也是牙關一咬，再度握緊了手裡的段姬劍，如臨大敵。

　　黎耽看出了段正的內心不好受，不知該如何安慰。松開了小依，對她說:“我去幫段正。”

　　小依一聽，也是緊跟著黎耽，輕聲說:“我也幫忙。”

　　“多謝兩位。”段正見他們這般舉動，胸中一曖，表明了謝意，委婉拒絕:“可這是同門之間的事，我不希望將兩位卷入。”

　　在古時，除靈師們雖有世家族譜區分，但也能稱之為‘同門’。不論是東宮列國年代、還是南北王朝時期，除靈師家族們，有個一致的稱呼，叫做‘百家’。

　　“兩位，現在局勢混亂，你們可以趁機逃離。”同時，段正壓低聲音，對黎耽、小依說。

　　“那怎麽行?”黎耽反駁:“這兩個除靈師道德敗壞，而且早就有了準備，你一個人不好應付。”

　　林應看著這一幕，面上沒有悲喜。

　　其實，他也可以按段正說的，趁亂離開現場。

　　只是……林應並不想這樣空手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