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

　　雷靈振作起精靈後，發現自己正立在一處院落。

　　這處院落面積空曠而寬闊。在角落處，生長著棵光禿禿的幼小樹苗。

　　“哥哥，你說這樹苗多久才能長大?”一個稚嫩的嗓音響起。

　　雷靈被這聲音吸引，怎麽……聽起來會這麽耳熟?對了，這聲音……不就是幼年時的自己嗎?

　　果不其然，放眼望去，便見到一個年齡不大的女孩。雷靈的面龐，有刹那的動容。

　　但很快，雷靈就明白過來，這是窺憶魔的能力，‘幻境’。

　　這並不是無中生有的幻境。窺憶魔能夠窺探出人內心最軟弱的地方，並加以利用，製造出能令心神混亂的幻境。

　　在這個小女孩身邊的，自然就是雷靈的哥哥‘雷舜’，同樣是幼年形貌。

　　“長大啊?我想想看，大概你長大了，這樹苗也就長大了吧。”雷舜回答，哥哥這個時候雖然還未成人，可言語間卻隱隱透露著威嚴與鎮定。

　　“那是多久?爹沒告訴我，這樹能長多高，夏令時我們能乘涼嗎?”小雷靈滿懷好奇地問。

　　“得了……哪來這麽多問題，《雷書》裡的內容可都會了?爹可交待過我，要好好監督你。”雷舜的小臉上閃過一些鄭重，老氣橫秋地說。

　　“會背了會背了。”雷靈臉上有著埋怨，低聲自語:“背這些有什麽用?爹早說了，我沒這方面的天賦。”

　　“爹說沒有就沒有?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你就真想這樣度過余生?”雷舜一下子怒了，這番火發作起來，可謂是毫無征兆。

　　小雷靈聽後，保持著沉默，沒有說話。

　　雷舜卻余怒未消，只聽他提高了聲音，聲音鏗鏘有力的說道:“靈兒，你聽著，我們跟普通的孩子不同。”

　　“有什麽不一樣?大家都是人！”被這樣一說，小雷靈頓時有些憤怒，這些說辭她已經反覆聽多次，早已不耐煩，“為什麽?要去管那些與我們不相關的人?”

　　“靈兒，以後少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保護無辜者，扶持蒼生，這是我們除靈師的最基本的理念與職責。”雷舜語重心長地說。

　　“什麽職責?這是誰規定的?”小雷靈的脾氣也是上來了，毫不示弱地發出喊聲:“你讓我去救這所謂的天下人、去救所謂的蒼生，可誰來救救我?我隻想當個凡人、隻想做個普通的孩子，可你跟爹，何時顧慮過我的感受?”

　　雷舜聽後，也沉默了一瞬，再開口告誡:“要懂事。每個人都決定不了自己的出身，所以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路，有些事避無可避！”

　　小雷靈聽後，眼眶泛紅，委屈地說:“從小娘就不在，爹也是常常浪跡在外，他偶爾回來，也只會關心我們對雷家的傳承習得進展情況、只在乎這個雷家的未來。他心裡根本就沒我們……”

　　“好了好了。不就說了你兩句嗎，至於這樣?”雷舜也是趕忙安慰:“不喜歡就不背了，好不好?”

　　“我早都會了。”小雷靈一邊哭，一邊要強地回答。

　　雷舜替她抹去眼淚，用開玩笑的話語說:“這顆樹苗啊，要是用你的眼淚來灌溉，說不定會長的很快。”

　　“懶得理你。”小雷靈也很快停止了哭泣，就說出這麽四個字。

　　“其實你別說，很多時候，我也想當一個無憂無慮的孩子。我隨爹去過現代人生活的城市，可比這小村落實在要大多了。你還記得嗎?上次我給你帶回來了一個玩具，

叫什麽來著?”雷舜眼睛擠了擠，故意這麽問。　　“風箏。”雷靈答道。

　　“對，就是風箏，現代人將其稱為風箏。這可比我們那些紙鳶要嶄新多了。”雷舜出言安慰:“等有時間跟爹出去，我再帶幾隻回來給你，好不好?”

　　“好。”雷舜這麽一服軟，她也不好再說什麽。

　　這個時候的自已才十一歲，可內心卻並非這棵幼苗一般懵懂無知。她知道自己所肩負的重任，即使是偶爾的抱怨，也會在雷舜的安撫下迅速消失。

　　就在這時，院落外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舜兒、靈兒，我回來了。”

　　“聽，是爹回來了！”小雷靈聞言，臉上一下子升了歡喜。

　　雷舜見她這模樣，也是會心地笑了笑。

　　可當真正看清來人的時候，小雷靈的臉上忍不住出現了困惑。

　　“爹，他是誰啊?”小雷靈伸手指了指站在爹身邊，那是個看起來與自己差不多年齡的男孩。

　　那男孩看起來非常膽怯，可看著自己的眼裡有著好奇，以及驚豔。

　　“舜兒、靈兒，從今日起，這孩子要跟我們一起生活！”父親已經過了不惑之年，頭髮染上了一些如落雪般的白霜。

　　“雷靈姐姐、雷舜哥哥，你、你們好。”男孩說起話來有些緊張。

　　“好什麽好?”雷靈面色觸動，又看向了父親，不由分說地問:“爹，你說清楚，他究竟是誰?”

　　一個突如其來的陌生孩子，居然要跟他們一起生活?這事如果不問清楚，自已怎麽放得下心來?

　　“靈兒，你先別急。爹回來一趟不容易，別對他老人家出言不遜。”雷舜說這話時，眼裡劃過了精光。自已妹妹陣道根基極淺，所以看不出這個孩子身上的怪異。

　　可雷舜卻不一樣，他是天生的陣法之道天才，能隱約察覺出這孩子身上的怪異之處。

　　這股氣息，錯不了……傳說中的‘無紋大陣’?

　　當真正確定這點時，雷舜內心也是震動不止。

　　這孩子，竟然是先天的無紋大陣體質，這在未來陣法之道的造詣上，只怕會到達驚人的高度。

　　這就是爹將他帶回來的理由?

　　“靈兒，稍安勿躁，這孩子與我有緣，露宿街頭時被我碰見，於是給將他帶了回來。”父親開始解釋。

　　小雷靈聞言，輕輕‘哼’了一聲，“爹你也不看看，什麽人都能往雷家帶嗎?這天底下流浪的孤兒那麽多，你是不是全要帶回來?”

　　“靈兒，你怎麽說話的！”父親的臉色瞬間變了，一股無形的威嚴在他渾身上下環繞。

　　小雷靈被這麽一呵斥，眼裡再度湧現出淚光。可她止住了心底的不快，一言不發地就調頭離開。

　　而那個小男孩，看著雷靈的背影怔怔出神，什麽也說不出來。

　　畫面到此結束，雷靈這才幡然醒悟。

　　從前的自己，是那樣任性隨意，經常惹爹生氣。

　　可是，自已的初衷從不曾改變，隻想爹能給予自已應有的親情。

　　但這實在太難了。

　　爹事務繁忙，附屬於雷家的分支族人，以及在金山市內的除靈盟，都是由他一手負責。

　　在後面的時日裡，自已也經常跟那男孩鬧矛盾。其實，往往都是自已去主動進行單方面的為難。

　　可那男孩也是逆來順受，無論發生什麽事，都決不還口。

　　然而，當他展露出真正的陣道天賦時，雷靈才明白了爹的用意。

　　那孩子不是別人，正是如今的雷羽。

　　“窺憶魔看出了我的心魔?”雷靈的十指不安地攏在了一起，這的確是她內心最內疚的回憶。

　　那個不聽話的自己，是雷靈並不想回憶起的。可越這樣抗拒，那副畫面越來越真實。

　　畫面開始被黑與白給混淆，宛如冥昭瞢暗的景象。在影影綽綽間，一個柔弱的身影朝雷靈逼近。

　　“不要，別靠近我！”雷靈的心頭多了些焦慮。

　　幾乎是一瞬間，那個身影就跨越了十幾步的距離，站在雷羽的跟前。

　　那不是別人，正是畫面中那個年幼的自己。她臉上盡數是厭惡，直視著雷靈眼眸裡，有毫不掩飾的鄙夷。

　　“你不過一個假象，快給我走開！”雷靈大聲喊。

　　那個自己一聽，發出了不屑地笑聲:“莫非你忘記了自已的初衷?你從來都不渴望這樣的生活，為何要欺騙自己?爹的死，跟你有相當大的關系，你知不知道?”

　　“我……怎麽可能?”雷靈一聽這話，完全不敢置信。

　　“難道不是嗎?如果你天賦上佳，爹還會讓那個雷羽進雷家大門?如果你能替爹分憂，爹也不會在前往金山市的路上受到暗算。這樣一來，也不會是現今這個狀況。”那個自己一字一頓地說。

　　心魔……這是心魔作怪。可縱然明白這點，雷靈卻無法反駁。

　　這是事實，自已身為雷氏後裔，無法為家族出力，實乃責無旁貸。

　　“都是你的錯，連累了整個雷家！”那個自已露出了凶狠的表情。

　　雷靈明白自己不能中計，這是窺憶魔的攻心之策。它已經探查出了自己的弱點，企圖利用這幻象讓自己不戰而敗。

　　這幻境出現的太過突然，上次跟大哥潛入時都不曾碰見。怎麽這次就偏偏……

　　“夠了，我不想聽。”雷靈捂緊雙耳，不想去聽那個自已所說的話。

　　可越這樣抵擋，那個聲音就越來越清晰。

　　“你真是自私而卑鄙，羨慕自己沒有的‘自由’，所以就寧可對天底下無數生靈不管不顧?”她臉容上的表情越來越暴躁。

　　“我沒有……”雷靈說出了三個無力的字。同時感覺頭腦有些昏厥，連站立都有些不穩。

　　好困，但不能睡，這是窺憶魔的能力……一旦睡著，會陷入無窮的幻境裡，那時就難以逃脫。

　　想想就覺得有點可笑，自已居然會被一個假象逼成這樣?可、可是，她說的真的，說不定，如今連累雷氏的，的確是自己。

　　這個念頭不知從何時生起，但無法再熄滅。甚至如同燎原的野火一樣，漸漸吞噬了雷靈的心智。

　　那個自已仍然在絮絮不休，可雷靈的聽力已經模糊，無法再聽清其具體含義。

　　可就在霎那間，忽然有一口彎曲的利刃，帶著冰冷的死亡氣息，貫穿了那個年幼的自己。

　　“二姐，你沒事吧?”隨即而來的，是雷羽那關懷與振奮的問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