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應與雷靈、雷羽三人走在忽明忽暗的景象裡。突然,雷靈感覺胸口相當悶沉,至親之間的血脈聯系,無法被距離所阻攔。
“二姐,你怎麽了?”一旁邊的雷羽見狀關問。
“我有不好的預感……”雷羽欲言即止,可內心的不安更加強烈。
林應見雷靈這樣,內心充滿了疑惑。窺憶魔只是靠幻境假象來蒙騙,雷舜並不像那種心志不堅的人,怎麽會受窺憶魔的迷惑?
只是,林應也發現了不對勁。貌似從剛剛脫險開始,這個幻境就顯得非常平靜。
這並不是好事。平靜往往並不代表安全,更像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奏。
也不知道姚盛在哪?
幻境內並沒有剝皮魔,這點林應可以肯定。所以按理來說,姚盛應該不會出什麽意外。
可被雷靈這麽一弄,林應的內心也暗自戒備起來。
……
另外一邊,雷舜已經在暗中施展心中的計策。他聯合左家世子,表面借其名義收攬散修除靈師,實則是為了壯大自己羽翼。
半年前,雷舜之所以不斷深入窺憶魔靈縫,是因為他懷疑在靈縫內,有著能交互空間的工具。
事實證明,雷舜的猜測沒有錯,埋藏於窺憶魔靈縫中最深處的秘密已經被他探尋得到。
“終於熬到了這天。待我將隱封起來的雷氏祖地重新開啟後,靠著當中可觀的財力與資源,就能組建出一支屬於雷家的除靈師軍團。到那時,我將初具爭雄的資格!”在院落的深處,雷舜發出了歡快地笑聲。
從父親去世後,自已很少這樣暢快!就像一口壓在胸中多年的惡氣,得到了釋放。
後面的一段時間,雷舜靠著那與空間交互的‘工具’,找到了塵封已經久的祖地。
祖地,乃是一族的命脈所在,具有逆轉生死的能力。通常被設立起,便作為最後的防線。
由於血脈的關系,雷舜過前面幾層時,完全毫不費勁。可到達第七層時,於黑暗中的一道身影,卻使雷舜噤若寒蟬。
昏暗的宮殿內,一對幽藍的眼眸、以及一身玄黑冕服。
這是……當真如此,是那個人!
“敢問前輩能否讓晚輩通行?”雷舜深吸了口氣,再作了一揖,用謙卑的口吻問。
“你並帶來寡人想要的。”良久後,那身影才沙啞地開口。
“前輩,此乃雷家祖地!”面對黑影的對答,雷舜便毫不遲疑提醒。
九層祖地,是雷家最後的一道希望!如果就這樣被攔住?自已這些時日的苦心豈不白白浪費?
“當年雷家能崛起,也是拜寡人所賜。當初身亡時,寡人曾佔卜出未來的一角,知此地會迎來一名能了卻寡人心願的有緣人。”那聲音頓了頓,繼續說道:“並非寡人無理取鬧,而是寡人與你雷家所建立下的約定!”
“我明白了,前輩……”雷舜面色難看,卻又無法反駁。
“另外,寡人看在與雷家的交情下,就再給你一句提點。”
“前輩還有何指教?”
“虛妄非不可解。話已至此,速速退去吧。”黑影話音剛落,周邊的黑暗,便如同夢魘一般將雷舜裹緊。
漸漸地,雷舜隻感覺眼眸越來越沉重。當他再蘇醒時,發現自已已經在祖地外。
“虛妄非不可解……”雷舜默念著,眼睛也在迅速轉動。
由於那道‘身影’的鎮守,第七層後的兩層無法進入。但即使如此,
資源與功法,都聚集在前面六層。 靠著當中豐富的資源,僅半年時間,雷舜便已經抵達了天境除靈師,且隱隱有著再次突破的痕跡。
這跨越速度之快,連雷舜自己都感到震驚。
“當真是天不亡我雷家。”這院落裡少了雷靈與雷羽,是那樣的靜謐,再無往日的喧囂。
縱然後面兩層無法進入,可這又有何妨?光前面六層的累積,都能算是恐怖的財力!
“中興雷家,指日可待!哈哈……”短暫的笑聲過後,雷舜突然陷入了沉默,隨即有些尷尬地將嘴合上。
抬頭望向一碧如洗的天際,白雲烈日籠罩著眾生。這冥冥當中,雷舜感覺自己仿佛失去了什麽。
雷羽身上雖無雷家的血液,可是,與他經歷過的朝夕、以及同他度過的點滴,都是真實發生的。
他雷舜,豈會如那些佔據現實的食靈般無情絕義?
爹也時常教誨自已,‘論善易行善難’。這不僅僅是人心的反覆所致,更是這個如同熔爐般的大環境,讓他們根本就沒有施善的資格。
縱觀古今,為成大事不擇手段者數不勝數,可用後世的眼光去看,那多半是泯滅人性、遺臭萬年的作為。
雷舜時常在感歎,如果給他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那他一定不會當除靈師、不會去當這種家族的遺孤。
“先掃下祠堂,再去看看他吧。”雷舜低聲自語後,忍不住一歎,內心生出了愧疚之意。
雷舜先是來到祠堂,將雷氏歷代先祖遺像上的塵埃給細心清掃。與以往來時不同,他居然能感到那一雙雙眼睛的冰冷與怨恨。
但雷舜也沒多想,仍誠懇地說:“歷代先祖們,事已至此,舜兒不得不扛起振興雷家的重任,望諸位先輩在天之靈,佑我雷家基業,護我後世周全!”
說完,雷舜再是行起了三跪九拜大禮。最終,再是列代先祖們上了炷香,這期間,內心滿懷敬意。
將這些做完後,雷舜才合上中堂的大門,向著後山墳墓走去。
雷羽死時,連屍身都找不到……因此,只在此立了塊墓碑。
“羽兒,我又來看你了。”雷舜這半年來其實並不好過,自雷羽死後,無論是修煉純陽生氣、還是研究布陣圖案,都會止不住地追憶起他的面貌。
雷舜原以為,時間會衝淡一切。可時間越久,他內心的愧疚就越深,那份自責,始終揮之不去。
而且,雷舜發現了不對的地方——————那就是,為什麽當初自已會神差鬼使地,讓雷羽去勾引林應前往雙重靈縫的間隙呢?
雷舜心思何等謹慎,他之所以刻意在雷靈面前刻意輕描淡寫了雷羽的死,那是因為……他覺得雷靈上次從窺憶魔靈縫歸來後,就變得有些奇怪。
雖然雷靈跟以往一樣,無論神情、還是舉止都差不多。但那種微小的差異,還是逃不過雷舜的眼睛。
他開始意識到,會不會是哪裡出了問題呢?
這絕非他多想,雷靈是跟他從小看著長大的,怎麽會不清楚其性格?
“但願,只是我多想了。”雷舜搖了搖頭,不再去考慮這些事。
對於雷靈,雷舜也是抱著無奈與慚愧。但這一切,都是為了雷家。
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沒有選擇的選擇。
如今的自已,已經沒了退路。若自已敗,則雷家亡!
“羽兒,希望你別記恨為兄,如果能夠重來的話,我當時一定會拒絕爹的提議,將你列入族譜。這是在害你啊,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吃……”雷舜說著,神色越發黯然。
除靈師並不好當,這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維護他人的周全與利益。每向前一步,都可能遭遇到可怕的異靈魔怪,有喪命的風險在裡面。
這仁義之名、英雄之名,都是拿性命來鑄就!
但不管是那些隱居在野、或是隱隱於市的無名散修,還是那些有名氏族,胸中都裝著掃除異靈,還天下一個太平、還蒼生一個太平的宏大願望。
但這……實在太難了!
在跟雷羽的墓碑聊了幾句後,雷舜也轉過身,漸行漸遠。這一刻,他的背影居然有了一些老態。
接下來的時日裡,雷舜將收買的人馬,建立了一個勢力,叫做‘雷宗’。為了這雷宗,他整日奔波忙碌,幾乎是不可開交。
但是,事情的進展卻相當緩慢,中間出現了非常多的差池與波折。可雷舜卻不輕易言敗,他如今立足未穩,需要循序漸進,左右逢源。
在各種冷眉冷眼下,雷舜也進行著不懈堅持。只不過,還是發生了在他意料之外的事。
左家世子左陽因陷害手足,被廢世子之位,而這幕後的策劃,居然是……自己的妹妹?
這怎麽可能?靈兒為什麽會這樣做?
雷舜心裡焦急,但也沒有猶豫,當即動身前往了左家宗族所在之地。按照大氏族內的族法,陷害同族,其罪當誅!
然而,當雷舜真正抵達左家時,卻直接被不由分說,以候審之名,被送入了不見天日的牢獄裡。
雷舜百思不得其解,內心卻隱隱有了猜疑,這會不會是一個局?
雷靈從剝皮魔靈縫回來後,就表現的有些奇怪。她甚至對於雷羽的死,都沒表現出多少傷感。
就這點,足以使雷舜產生懷疑。只是,當時他實在事務繁忙,分身乏術。
後面雷靈嫁入左家,兩個人的聯系就越來越少。本是親兄妹的二人,出現了不該有防范與距離。
而這次,事出突然,雷舜也沒來得及深思,沒有任何準備就過來了。正要找左家理論,結果卻被當場拿下!
“虛妄……非不可解?”
雷舜想著,內心突然湧現出一個恐怖的猜測。
這,只怕是一個局。
“嗒……嗒……”就在這時,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足音。
很快,一張美麗的面容就映入了雷舜的眼簾,他臉上劃過了質疑與一些冷漠:“靈兒?不對,你不是。”
‘它’聽後,發出了哈哈的大笑聲,用著如貓戲鼠的嘲弄口吻:“不錯,你終於發現了。”
“那麽,你……”這牢獄深處,到底是哀怨與黑暗,一如雷心此刻內心的冰冷刻骨。他知道,自己怕是要厄難臨頭了。
“我啊……”它說著,一下子將這張美麗的臉皮給撕爛,露出了一張冒著黑暗氣息的猙獰面容,其上沒有五官,令人感到恐慌。
“這……就是我的真面目。”
雷舜見到外貌時,反而露出了些輕松,才淡淡地問:“那也就是說, 我被你困在這個幻境,差不多一年了吧?”
“是的。”它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少女的柔和,而是帶著金屬的顫動與冷酷。
雷舜再度追問:“我所經歷的,都是假象?”
“半真半假。只不過,下面將會發生這場幻境裡最真實的事,那就是……”它發出了獰笑聲,回響在深暗的地牢內。
“我懂了。羽兒沒死、那個食靈也沒死,我也沒有將靈兒送入左家。”雷舜說著,也突然笑出了聲。
兩人相視而笑,氣氛變得怪異。
“好了,你這個無知的凡愚,就給我永遠地閉嘴吧。”它說著,直接穿過了牢籠的阻攔,來到了雷舜身前,伸出一隻漆黑的手,對準了其心臟部位,發動了致命一擊。
心臟被貫穿的一瞬間,雷舜的臉色漫過了痛苦。
一刹那間,周圍的環境都變了。不再是無窮的黑暗,不再是左家牢獄,是模糊不定的場景,只是,血的氣味佔據了雷舜的鼻間,痛苦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哪怕是天境除靈師,在傷及心臟與頭顱這種致命傷時,也只有死路一條。可雷舜卻不猶豫,當場盡全力使出了純陽生氣,借此止血,延緩死亡的期限。
這是雷舜目前唯一能做的。
在幻境裡,他被‘左家’給封印了純陽生氣,再被送入了牢獄裡。可這裡是現實,自然沒有這種約束。
但,為時已晚!
“快看,那是不是大哥?”就在這時,雷羽指著前方那道身影,發出了驚喜的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