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櫃這麽問自然有他的道理，吳家精於釀酒被選作貢酒也不稀奇，大風國地大物博被選作皇宮內供的商號幾近百家，每年自會有黃門內侍過來采購美酒各地洲府也會別有優待，各個貢品商號每年的頭等大事就是籌備好足額的內供之物，等黃門采購完成才能再正常經營，但供物不許在外流通這與摻毒同樣是殺頭的大罪。

　　“老掌櫃多慮了，我若是那皇親貴胄怎能分辨不出那是貢酒的滋味，只怕是我那朋友施展手段才能得了那兩瓶好酒。”

　　我雖然嘴上這麽回吳家小鋪裡的老掌櫃，但其實心裡早就和他一樣的驚濤駭浪，家境殷實也該有個底線李雪生家裡只怕當真是貴不可言，再想起之前在那“青葦秋風”裡他對我說的話，當時不覺得有什麽要緊但現在想想隻覺得李雪生其實已經展露心扉，李雨靈應該徹徹底底便與我是兩個世界的人。

　　老掌櫃看我不似說假臉上自然也輕松了許多打趣道:“是極是極，倒是老朽太過異想天開了，但其實是顏公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老朽這才多想了一些。”

　　我不知可否的笑了笑，後門掛好的粗布門簾被人挑開人還沒出來便問:“顏少爺在哪裡?”卻是個十五六歲的短發少年眉宇間自有一股幹練的英氣。

　　老掌櫃眼睛一鼓張嘴罵道:“冒冒失失的成何體統！顏公子就在這裡你看好了再問莫要得罪了貴客。”

　　“不妨事不妨事，哪裡是什麽貴客只不過給你家小吳少爺打了份工過去拿工錢而已。”我連連擺手，與吳家不過是萍水相逢犯不著再蹬鼻子上臉給自己貼上一個貴客的標簽。

　　年輕的那位臉上一樂:“老黃，聽到了沒，人家自己都說自己不是貴客了，你就別自作多情了，”他又看向我對我親熱一笑:“顏大哥，我們這就走。”

　　他說完便走也不管老掌櫃在背後跺腳大罵，我硬著頭皮朝老掌櫃拱了拱手也走了出去，那少年卻已經走到了巷口停在那裡等我。

　　吳家大宅說是大宅其實用大院來形容會更妥貼一些，釀酒並不等同與其他手藝，工藝再好的釀酒師父也難保障新出的酒便與上次的酒味道一樣，從發酵到蒸餾哪裡有需要有經驗精深之人把控，吳家大院前面住人後面便是那釀酒的所在，除了本家住在前院還有已經跟著吳家釀了好幾代酒的外姓大匠。

　　那少年一路細細說來我聽得是頻頻點頭，他們覺得釀酒神秘頗有些靠老天爺賞飯的心態但其實只是菌類發酵的學問，所謂工藝無非是用各種外力條件給酵母創造一個理想的發酵場所而已，不過這畢竟是可以修真的世界難保沒有用靈液催化之類的黑科技。

　　吳家大院佔地頗豐自然沒在這寸土寸金的平頭府山頂，我們之前遠遠看到擁有那“水天一色”的絕妙山縫裡面有修士飛上飛下，但那其實只是一些趕時間的修士罷了，修煉與經營家產好有一比，靈氣萬千但能真正成為自身底蘊的少之又少，日日入不敷出還妄想能夠突破與魚老漢祈盼的“米缸長米”沒有任何的區別。

　　山縫頂上有個角落搭得有腳手機齒，底下吊著一個老藤編就能夠容納三四個人的大籃子，人要是想下去便坐在這籃子裡操縱另外一邊吊著的巨石徐徐而下，能來這裡的都不是凡人安不安全其實並不重要就算是藤籃突然破散自然也能全身而退，陳浩與李雪生是個例外他倆要是坐這簡陋“電梯”我還真要為他們捏上一把汗。

　　吳家這少年倒是見怪不怪，

等一會兒好不容易輪到我們一邊吹著口哨一邊解系繩索，準備好了以後站在大籃子中間道:“顏大哥，過來坐好罷，第一次坐這個倒是有些好玩。”　　我邁步進去大籃子失去平衡變得左搖右晃起來，我笑了使了一個類似“千斤墜”的法子這籃子立馬變得老老實實，等著看我笑話的吳家少年沒有看到我的笑話，但也不覺得失望嘴裡讚道:“顏大哥真是厲害，平頭府許久沒來像你們這般厲害的年輕人了。”

　　頭頂木製齒輪嘎吱作響，大藤藍徐徐往下，這山縫當中被修士密密麻麻的鑿了許多洞窟，驚鴻一瞥當中更是發現許多平頭府山頂不曾有的一些隱秘所在，修士不同於凡人除了衣食住行更多的還是一些修煉上的需求，如果說山頂的平頭府是求一團和氣的正直商戶，但到了這裡便沒了那些規矩可講，奇貨百樣但價格同樣讓人驚歎，垂直而下偶爾就能看到有修士垂頭喪氣的從這些洞窟離開。

　　“小兄弟，這裡又是?”

　　“顏大哥有所不知，其實這裡才是真是的平頭府，山頂上那些規整建築不過是後來官府強行劃出的，不然我們吳家怎麽可能才有那麽一間蒼蠅鋪子怪小家子氣的。”

　　他爽朗一笑:“來這裡買東西錢再多都不好使得憑關系才能不被人宰上一筆，我們吳家大抵也能吃開，你可以讓一凡少爺帶著你們去買。”

　　我點頭謝過他的好意， 大藤籃在山縫中間停在了一個四方四正一人多好的洞窟前面，兩邊陰刻得有門聯一副上面淺淺雕了一副釀酒圖中間是個被繁花簇擁的“吳”字。

　　少年一躍便跳到石門裡面，手裡攥著繩索怕我又被大石拉了上去，我趕緊也踩進門洞裡面，他把繩索系好以後便引路往裡走，石洞裡面日光難至更別提現在已經入夜，我一打響指指甲冒出一簇明亮的靈火，他羨慕的看了我一眼但也沒有多說話。

　　“你不會嗎?你也是集氣的修士了這個很簡單的。”

　　他訕笑道:“我哪裡能會這種手段，大風國不讓私傳武技你又不是不知道，尋常武極便已經要天價金玉，買回來了也不是人人可練的，一凡少爺給孫老頭還有我講過你們的手段，這便是為什麽少爺還要請你兩位兄弟喝酒的道理所在了。”

　　我沉默不語，往常總以為人字營已經糟糕透頂但這一番比較人字營竟然也有可取之處，怪不得之前各地的一些散修搶破腦袋也要擠進追星府。

　　石道盡頭是開鑿出來的一方山中天地，裡面燈火閃爍人聲鼎沸，更有那流水潺潺之聲不知從何而來，洞頂東面有一處天然缺口連通外面的點點星光，尚來不及四處觀看最先感受到的便是那空氣裡的濃鬱酒香，多聞了一會兒竟然好似有些醉了。

　　那少年扯著嗓子喊了句:“顏少爺到。”

　　黑暗之中先是聽到陳浩罵道:“嘿，你這孫子怎麽才來，我們可等了小半天了！”

　　然後又聽到李雨靈咯咯笑道:“假正經，想不到我們又遇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