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來回跑了幾趟,才終於將兩邊所有的親戚都接了過來。
吳爸今天紅光滿面,臉上洋溢著滿滿的笑容,有條不紊地為大家安排座位,不一會兒,三張桌子就基本都坐滿了。
吳爸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半了,便吩咐服務員可以上菜了,然後對著吳修遠招呼了一聲。
吳修遠點了點頭,起身走出了宴會廳,片刻後,和一個服務員一人搬了一箱酒過來。
吳爸對服務員說道:“白酒一桌上放兩瓶,啤酒全部都開了吧。”
服務員答應了一聲,便從箱子裡抽出兩瓶白酒放到最近的桌上,熟悉的包裝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竟然是茅台酒!”
看到桌上那兩瓶白酒,所有人不由得都是十分詫異,雖然在後世,茅台在很多人的心中已經光環不再,但在這個年代,國酒之名可謂如雷貫耳,即便是婦女兒童也都耳熟能詳,同樣,其價格之高也是深入人心,簡單概括一句就是,這酒不是誰都能喝得起的。
小舅李征成從一進門開始,心情便十分複雜,國際大酒店的環境和規模,大大超過他的想象,即便與他去過的那些大城市的酒店相比,也絲毫不差,尤其是進了包廂之後,看著裡面那些金碧輝煌的裝潢,一時間都有些愣住了。
這地方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價格肯定不便宜,他吳正強就在工地做做大工而已,怎麽敢在這裡花錢請客?
難道真的是賺了大錢了?不可能啊,明明前些天還有熟人在工地上看到他了……
正這樣想著,這時他突然看到了服務員手中拿著的兩瓶酒,那包裝上明晃晃的五個大字“州貴茅台酒”徹底讓他震驚了。
國酒茅台……最便宜的也要兩百多一瓶吧,這一箱六瓶,算下來不比這三桌菜便宜啊……
小舅媽王敏芬自然也聽過茅台酒的大名,扯了扯李征成的袖子,道:“都說茅台酒貴,這一瓶大概多少錢?”
李征成還沒答話,只見一旁的大姨夫黃河清拿過一瓶,驚喜地對著吳爸說道:“正強,這茅台酒可不便宜啊,一瓶至少得要三四百吧?”
黃河清說著,就打開了外面的包裝盒,將裡面的酒瓶拿了出來。
王敏芬對這個價格明顯有些出乎意料,驚訝地看了黃河清一眼,又看了看吳爸,口中兀自嘀咕道:“有這麽貴?!”
吳爸聞言看著黃河清,笑了笑,回答道:“沒有那麽貴,三百出頭,整箱買便宜一些。”
吳爸這話說得輕巧,但卻讓很多人都皺起了眉頭,表情也漸漸有些不自然了。
三百多一瓶,這六瓶就有個小兩千塊,都趕得上普通人三個月的工資了,看吳正強的態度,好似全不在意一般,這裡面似乎有些不對勁啊。
李征成對著二姨夫周紅發擠了擠眼,見他看過來,立即低聲問道:“二姑爺,吳正強今年是幹什麽發了大財了麽?”
周紅發微微搖了搖頭,說道:“我一直都在孔鎮,他們一家在桐都,我也不太清楚。”
二姨李翠萍聽見兩人的對話,卻是一臉鄙夷地道:“發什麽大財?他這種人都能發大財,那天下人都能發大財了,打腫臉充胖子而已。”
李征成看了看李翠萍,沒有說話,王敏芬卻是說道:“我看也是,在工地做大工,三十塊錢一天,有一天沒一天的,能發什麽大財,反正我是不信,不就是兒子考上燕大了,感覺了不起了,想把這些年丟的臉皮都撿回來,
好笑,我看他把錢都拿來吃飯了,到時候學費怎麽辦。” 周紅發聞言皺了皺眉,看著李征成,說道:“這一頓飯你也看到了,沒有四千塊下不來,吳正強為了面子搞這一出,到時候學費還真是個麻煩。”
幾人都知道周紅發的話是什麽意思,聞言一時都沒有說話。
沒錢了,當然就是借了,找誰借,當然是找有錢的親戚借了。
李征成摸了摸下巴,剛要說話,卻被王敏芬搶先道:“二姑爺,現在這大學學費可不便宜,而且不是一年,是四年,另外別忘了,後面可還有一個呢。”
王敏芬這話一出,周紅發和李翠萍都是一愣,李征成的臉色也有些不太好看了。
是啊,他們家可有兩個孩子呢,八年學費,可不是小數目啊。
周紅發眯著眼,說道:“你說這事應該怎麽辦?”
王敏芬想了想,然後說道:“不如……”
王敏芬剛說出兩個字,卻見吳媽走了過來,在對面的座位坐下,於是連忙住了嘴。
這時黃河清已經打開了瓶蓋,一股濃鬱的酒香瞬間飄了出來,黃河清是好酒之人,當下激動道:“好酒,好酒!”
大舅李征平也陶醉地聞著酒香,轉頭對吳爸說道:“這國酒就是不一樣,以前光聽別人說了,可從來都還沒有嘗過,今天可要好好過把癮!”
吳爸爽快地一揮手,說道:“大舅,今天盡管敞開了喝,不夠我再拿一箱來!”
周紅發聽見吳爸口氣這麽大,這下再也不淡定了,忍不住說道:“正強,今年是上哪發財了,出手這麽闊綽,也給我們幾家指點路子啊,光自己發財也不美啊,是不是?”
吳爸聽到周紅發這陰陽怪氣的話,不禁在心裡罵道:老子發財關你什麽事,還指路子,你掙錢的時候,可給其他親戚指路子了,虧得你能把這話說出口,真是不要臉!
吳爸心裡這樣想著,但表面上卻是笑呵呵地說道:“我就做做大工,哪裡發什麽財,這不是吳修遠考上燕大了,有出息了,高興嘛。”
周紅發皺了皺眉,有些不滿地道:“我聽說現在大學的學費都是五六千起步,可不便宜啊,還有燕京的生活費,比我們這小地方可貴多了,我們現在好酒好菜地吃一頓,是高興了,吳修遠以後在大學裡恐怕就要吃苦了啊。”
吳爸假裝聽不出周紅發話裡的弦外之音,隻隨意地道:“不吃苦讀什麽書?不吃苦他能考上燕大?小孩子吃點苦不是壞事,不慣著他,慣著不成才啊!”
周紅發聽著吳爸的話,氣得臉一陣青一陣紅,這是在說他家裡兒子不成才呢,我呸,不就考上個燕大麽,你特麽牛逼什麽,多少大學生畢業出來不也就那樣!
二姨夫的兒子周家豪學習成績一直不好,高中沒念完就輟學了,成天跟個小混混一樣,在外面閑逛惹是生非。
這是周紅發的一塊軟肋,現在被吳爸攻擊了,當下就有些忍不住了,然而這時吳爸卻是轉過身去,不再理他,徑直走到另一桌,笑著說道:“二哥,三哥,今天你們也嘗嘗這茅台酒……”
周紅發見吳爸這副動作,感覺滿腔怒氣無處釋放,轉頭對著妻子李翠萍冷道:“咱們家一分錢都不借,聽到了吧。”
李翠萍卻是看向王敏芬,王敏芬連忙說道:“我們家也沒多少錢,存了一點還得留著給浩然上大學呢。”
李翠萍點了點頭,對周紅發道:“我也沒想借啊,你對我凶什麽?”
周紅發撇過頭去,哼了一聲,卻也沒再說什麽。
這時大姨李丹霞悄悄拉過吳媽,說道:“學費家裡夠不夠,不夠的話我這邊可以拿點,本來是給建業上大學存的,結果他不爭氣沒考上,這錢暫時也用不到,你要是不夠的話就拿去。”
黃建業是大姨的兒子,也是吳修遠的表哥,比吳修遠大兩歲,兩人從小玩到大,關系非常好。
吳媽聞言有些感動,這幾個兄弟姐妹當中,就屬大姨和大舅對她最為關心,家裡困難的時候,也是這兩家在幫襯著。
“夠了,放心吧,學費生活費都有。”吳媽對著李丹霞說道。
李丹霞卻是有些不信,看著吳媽說道:“上次你不是還跟我說家裡沒多少錢了嗎,這學費生活費加一起可有小一萬,你可別騙我啊。”
吳媽認真地點了點頭,說道:“真的,你放心吧,我不會拿孩子前程開玩笑的。”
李丹霞聽著這話才放下心來,道:“那就好,孩子前程最重要,別抹不開面子。”
李征平一直在旁邊注意著兩人的對話,不過只聽到了些許,大致知道是在說學費的事情,於是也湊過來道:“小妹啊,學費不夠的話,我這邊有點, 本來是給李純和李潔準備的,不過她們不是還有兩年嗎……”
李征平從小就對吳媽這個妹妹最是疼愛,雖然都已經生兒育女了,但兩人平時的稱呼都沒有隨之而改變,還是保持著從前的叫法。
李純和李潔是李征平的兩個女兒,一個十六歲,一個十五歲,李征平雖然比吳媽大上好幾歲,但因為結婚比較晚,所以兩個女兒年紀都比吳修遠要小。
吳媽沒等李征平說完話,便道:“大哥,學費錢都準備好了,不用擔心。”
李征平一愣,疑惑地看向李丹霞,李丹霞於是說道:“剛剛也是這麽跟我說的。”
李征平有些狐疑地看了吳媽一眼,點了點頭,說道:“有困難就跟大哥說。”
李丹霞和李征平兩人的動作自然沒有逃過其他幾人的耳目,周紅發心裡嗤笑道:“我倒要看看你吳正強多有骨氣,有本事就別對我張這個口,到時候別怪我讓你難堪。”
周紅發這樣想著,突然聽見身後李浩然一聲叫喚:“哎呀,差點死了!”
回頭一看,只見吳修遠正拿著手機在玩著貪吃蛇,李浩然則興奮地站在其後面看著,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樣。
周紅發有些驚訝,仔細地看了看吳修遠手上的手機,造型似乎跟吳爸腰上別著的那個一模一樣,只是顏色不同而已。
他正想問問這是誰的手機,這時一道手機鈴聲響了起來,然後只見吳媽從包裡拿出一台手機,一邊接聽著一邊走了出去。
周紅發一怔,看著吳媽拿在耳邊的手機,一時視線竟有些呆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