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陸決也不是沒想過妮兒是在故意勾引他,要不然怎麽妮兒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正好命中自己的心坎兒呢?說來這也怪不得陸決,畢竟單身久了,可能異性看你一眼、對你一笑、借個東西、問個問題,你都可能已經心頭小鹿亂撞,開始盤算起你們之間的孩子該取名叫什麽了。
實屬正常。
而陸決此刻也在心頭盤算,既然妮兒都這麽大大方方地提出洗澡的請求了,光是單純的搓澡多沒情趣,怎麽也應該來個什麽雙龍戲珠什麽高山流水來調劑調劑?
“來吧……”陸決往後退了退,在浴缸裡留出大半個位置,雙手的水漬滴答亂響地向妮兒招呼,“寬敞得很。”
“什麽?”妮兒愣著眨眼。
“坐進來呀,水還熱著,少爺幫你搓搓。”陸決迅速地活動手指,擺出一副“少爺我手指功夫可是很不弱喲”的架勢。
“少……少爺!”妮兒一下子羞紅了臉,“妮兒說的是,少爺洗完了之後,妮兒自己單獨洗一下,不是……不是……”
原來並不是共浴的邀請。陸決在心裡迅速地失落了一下,不知怎麽大著膽子說:“沒事啊,你看你都幫我洗了,我幫你洗洗不是也顯得禮尚往來嘛。”
“這怎麽能一樣呢?我幫少爺洗澡是因為……”妮兒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自己幫少爺洗可以,那少爺幫自己洗為什麽就不行呢?這個問題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總之,總之,女孩子的身體,是不能隨便看的。”妮兒支吾了半天終於找出了一個看起來不錯的理由,然後羞紅了臉別過頭去。
“哦?那要怎麽樣才能看呢?”陸決很好奇。
“哎呀!”妮兒捂住了臉:“少爺你再問我就跑回自己那裡洗了!隻是那邊好遠好遠,現在的天氣又有些涼……”
這……陸決看了看妮兒濕透的衣服,真要妮兒自己濕著衣服跑回去,自己都還真有些心疼。既然妮兒已經這樣說了,陸決也不是霸王硬上弓之徒,也隻好長歎一聲:“少爺的身體可是被你隨意地看光了,算了,你趕緊洗吧,免得著涼了。”
“嘻嘻,知道少爺最好了,妮兒幫你更衣。”妮兒連忙小跑到臥室之中的櫃台上,從臉盆之中取來一套紫棕色絲綢便衣,乖巧地站到陸決面前。
陸決從浴缸裡嘩啦一聲站起,他都忘了那隻還在他大腿上緩慢挪動的鼻涕蟲。那隻鼻涕蟲翻滾著撲通一聲掉進水裡,幾乎可以看到它不太明顯的五官擺出了一個哭喪著的臉型。
妮兒抽出一條寬大的毛茸茸浴巾,一下子將陸決包裹住,厚實的浴巾將陸決身上的水份吸得一乾二淨,然後妮兒仔仔細細地將陸決的手指縫、腋窩等小角落都擦乾淨,最後才將浴巾墊在地上。
“來,少爺。”
妮兒攙著陸決走出浴缸,然後用綿柔溫暖的衣服輕輕緩緩地套在陸決的身上。
這是一個舒適得有些傲慢的過程,陸決自己只需要抬抬手抬抬腿,妮兒就會迅速地將相應區域的衣服整理好,一開始有些不太適應,但是卻能夠迅速感覺到一種被人服侍的快感。
“好了,少爺,還舒服嗎?”妮兒蹲著整理完陸決的褲腿,抬起頭來問。
陸決低頭看著妮兒的臉龐,忽然有些明白了為什麽那些達官貴人如此迷醉侍傭三千、飯口衣手的生活,那就像一顆潛藏著巨大漩渦般的迷藥,隻要淺嘗,就墜入其中,從此難以抵抗。
他不知怎麽從心中升起一個這樣的念頭:隻要自己現在一聲令下,
讓妮兒去做什麽都可以,除了涉及人身的事情之外。 況且,如果他真的要求,恐怕也未必不成吧?
這樣的念頭在他的心裡瘋狂地滋長起來,他感覺到自己現在就站在那個巨大漩渦的邊緣,漩渦裡彌漫著迷人的芳香,蕩漾著醉人的鶯歌,隻要自己再往前一步。
但是陸決看著妮兒的雙眼,雖然已經二十歲的她,卻單純的像是一張白紙、一塊璞玉。
“很舒服。”陸決笑著點了點頭。
陸決踩進早就備好在一旁的便鞋,觸感像是木頭,但是行走起來卻很輕巧,而洗完澡之後,渾身像是做了一個充分的太陽浴,源源不斷地散發著熱氣。
“我去外面等你。”
“好。”
妮兒覺得陸決的語氣變得有些溫柔起來,不免扭頭多看了兩眼陸決。此刻,妮兒眼中的陸決正在望著房間之中的某處思索些什麽,她忽然覺得,這個明明比她還要小三歲的少年,不知怎麽一下子有了一雙深沉的眼神。
而妮兒還想再看一會兒的時候,陸決已經抬腳走向了門外。
“少爺好像真的長大了呢……”妮兒歪著頭想了想,忽然想到陸決方才身體異樣時的窘態,又忍不住一下子笑了起來。
而此刻,陸決慢慢地走到了臥室,推開了房門,踩著夜將深未深的涼薄,形單影隻地坐在了欄杆邊。
天空之中的月亮在安靜地發亮,如果這個世界也有月相,那麽現在就是滿月的時候。天空之中星辰寥寥,如同一展墨卷之中滾入了一粒明珠。
“只看天空的話, 其實跟地球還是蠻像的。”陸決看著天空喃喃自語。
陸府之中,手持發光晶體的侍衛在園林之中來回巡邏。夜風吹過高大的叫不上名的樹叢,寬大的葉子隨風沙沙地響。夜空之中混雜著淡淡的類似梔子花的香氣,在一片昏暗的剪影之中,偶爾可以看到有鳥雀起落。
“很美對嗎?”
智靈的聲音突然在陸決的腦海之中響起。
“是啊,不光這夜色,還有美人。”陸決微微一笑。
“你剛剛其實可以……”
“我知道。”陸決打斷了智靈的話,“其實剛剛我差一點點就忍不住了,但是我畢竟來自一個高等社會,那裡人人生而平等,戀愛自由,人們靠著彼此之間的感覺決定彼此的關系。如果剛才我憑著這個世界的階級權勢欺凌了一個這麽單純的女孩,或許我會獲得短暫的快感,卻有悖於我源自人類解放之後那顆高貴的靈魂。”
“高貴……靈魂?”
陸決的臉上揚起了一個燦爛的笑臉,露出了他在夜色也白得發亮的牙:“聽上去很中二是吧?我也這樣覺得。其實另一個角度而言,我曾經居住過的那個社會聲色犬馬、打破情與趣之隔的事情又太多了,像是僅憑一個人單打獨鬥根本就支付不起另一個人要的浪漫。所以很諷刺的是,一個自由戀愛的時代,卻找不到能夠自由戀愛的人。”
“這裡其實和我所來的那個地方很不一樣,它有些殘忍,卻也很美好。你不懂,像妮兒這樣單純的女孩,真的很珍貴。”
“所以我不能做,也不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