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老居民區。

　　一眼望去，盡是低矮破舊、門窗生鏽的紅磚房、筒子樓。狹窄的街道周圍布滿了老化、如蜘蛛網般盤橫交錯的線路，有的上面甚至掛著枯死的藤蔓和被日曬雨淋得褪色的塑料袋。

　　雖然它們的旁邊就是一座座鱗次櫛比的摩天大廈，這裡卻好像是個被遺忘的角落與周圍的繁華顯得格格不入。

　　作為帝都較早的一批樓房，它們擁有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曾經是入住者的驕傲和炫耀的資本，卻在後續的發展中嵌入了時代的斷層，那些被人羨慕的華彩現在已化作了無奈的歎息。

　　推開吱呀作響的老舊大門，陳文溪進入了其中一處筒子樓。

　　陰暗潮濕的過道裡堆滿了各種家具雜物，還有屋裡擺不下的電器，比如冰箱和洗衣機，僅留下一條堪堪一人寬的通路。暴露在外的牆壁不是塗層大面積脫落，就是變色發霉，或者完全被各類小廣告佔滿了。

　　走過地上滿是積水的公共洗漱間和散發著怪味的公共衛生間，扶著漆皮早就摸沒了的木質扶手，踩著傷痕累累中間連水泥層都被磨掉了的台階，躲開棄置在樓道折損壓爛了的床板、紙箱她上了二樓。

　　一位穿著深灰色工作服、大頭皮鞋，系著大圍裙，戴著長套袖和黑色鴨舌帽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樓道口用煤爐炒菜。

　　“稍等。”見陳文溪上樓，他抬頭看了陳文溪一眼，又低下頭去，一手握著抹布包裹的鍋柄一手握著鍋鏟認真翻動著鐵鍋裡的菜肴。

　　他身上纖塵不染，似乎完全沒受嗆人的油煙影響，也和周圍的一切形成鮮明的對比。

　　陳文溪見狀有點錯愕，但沒有說話，靜靜的立在樓道口等待。

　　好在很快菜就出鍋了。一盤花椰菜炒雞蛋。即使不聞香味，光看那金黃的雞蛋和白玉般的花椰菜配上翠綠的蔥段，就讓人食指大動。

　　中年男子把盤子端進身後的房間。房間中央的小方桌上還擺了一盤土豆絲和一套碗筷，桌角放了一隻小小的高壓鍋。

　　陳文溪好奇的探頭。不到20平，房間雖小但收拾的很整潔。衣帽架、單人床、雙門衣櫃、帶一個邊櫃一個抽屜的老式寫字台、一張小方桌和一把方形靠背椅，家具雖舊卻愛惜的很好。隻是房間裡除了吊著的白熾燈外再沒看到一樣電器。

　　中年男子摘下圍裙和套袖掛到衣帽架上，鎖好門，再蓋上煤爐的塞子，最後衝陳文溪點點頭，語氣平淡的道:“走吧。”

　　“去哪?”陳文溪莫名其妙。

　　“外面。這裡騰挪不開。”

　　“你不吃飯啦?放心，我不會打擾你用餐的。”

　　“廢話少說！”中年男子眼中凶光一閃，一把抓住陳文溪的胳膊，下一秒就帶著她從樓道口開著的窗戶裡跳了出去。

　　“喂，喂！不要一言不合就動手啊！我隻是來問你點事情的。”陳文溪抗議，但並沒有反抗。

　　“打贏了我才有資格問問題。”

　　……

　　張達凱一邊開車，一邊撥打夏末艾的電話，可一直沒有人接，又換了打陳文溪的電話仍然是沒人接。

　　張達凱罵了句髒話，把手機摔到副駕的座椅上。

　　他連闖了好幾個紅燈，趕回了醫院。會議室裡，夏末艾不在，隻有廖啟才坐在桌旁玩手機。聽那熟悉的音效，應該是貪食蛇。

　　見有人進來，廖啟才馬上收了手機，起身說:“張乾事你回來了?”

　　“夏末艾人呢?”

　　廖啟才一愣，

隨即反應過來，“哦，我上來的時候他正在上車。”　　“上車?”

　　“嗯。一輛銀灰色的小轎車。李醫生跟他一起走的。”

　　李卓雅?她找夏末艾幹什麽?張達凱覺得很納悶。“你記得車牌號碼麽?”

　　廖啟才搖搖頭，頓了一下補充到，“門衛室應該有監控。我記得那輛車的型號。”

　　“能不能幫我查查。”張達凱掃了一眼掛在牆角的地圖。“有消息給我電話。”

　　“沒問題。”廖啟才點頭。

　　“謝謝。”

　　“張乾事太客氣了。”

　　……

　　張達凱來到上院，卻得知粟定國和女屍被上官瀾靜轉移走了。

　　“知不知道他們被轉移到哪兒去了?”

　　安保人員搖搖頭，心說:我一個小嘍撓腥ㄏ薰苣忝欽廡┥襝傻氖慮猷浮:慰齷故悄忝譴Τで鬃怨創恕D闋約壕褪欠淺J錄Χ源Φ模怵次飾遙

　　張達凱垂頭喪氣的走出上院，好在羽化石還在，不然……他手機響了。一個陌生的號碼。“喂。”

　　“喂。張乾事嗎?我是廖啟才啊。我找到那輛銀色小車的車牌號了。不過我自作主張要同事幫忙查了查那輛車的信息。”

　　“沒事。你說吧。”張達凱笑。沒想到這小子還挺上道，之前有點小瞧他了。

　　“這個車登記在一位姓羅的女士名下。巧的是，這位羅女士是那位墜樓的精神病人潘美羅的媽媽。”

　　張達凱心裡一驚，心如電轉。上院的側門和醫院聯通著，說不定處長那輛車也能查出來。“乾得好！這個線索很重要。對了，你還在門衛室麽?”

　　“在的！”被人表揚，小廖同學很興奮。

　　“那請你問一下門衛，醫院這幾個出口的監控是不是聯網的。”

　　“好……是的。進出醫院的車都可以查到。張乾事，是不是還要查別的車?”

　　“嗯。能不能麻煩你再找一輛黑色商務車的出入記錄?”

　　“沒問題。”

　　張達凱沒等多久就有了回應。他忙繼續提要求。“能不能麻煩你再讓同事幫忙找找醫院附近的監控，看看這兩輛車分別往那邊去了?”

　　“好的。”廖啟才回答的很乾脆。

　　“謝謝。”張達凱誠心道謝。說完，他松了一口氣。他現在已經不是應對處的人。如果高任飛手夠快，他再走公家渠道要求兄弟單位幫自己查這些已經不可能了。遇到廖啟才，可真算是緣分。

　　“不用謝。為人民服務嘛。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

　　張達凱心事重重的走著，不知不覺回到了會議室。他站到地圖前，又仔細端詳了一下那個倒懸的五角星，仍然沒有什麽頭緒。

　　他自嘲的笑了笑，隨便搬了把椅子坐下，摸出了口袋裡的八卦錢，把玩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廖啟才出現在了會議室門口。他沒有敲門，隻是默默的注視著張達凱有些落寞的背影。

　　過了會兒，張達凱似乎感覺到背後的目光，轉過身來。看到廖啟才，他趕緊收起八卦錢，站起來問:“廖警官來了，情況如何?”

　　廖啟才欲言又止，嘴巴張了半天才道:“對不起。”

　　“沒關系。這又不是你的錯。帝都這麽大，找兩輛車確實如同大海撈針。”張達凱說完還是忍不住歎了口氣。

　　“其實有些線索的！它們雖然走的前後時間差很多，但路線和最後的方向其實基本一致……”廖啟才見狀急衝衝的說，但說著說著就馬上捂住了嘴巴，似乎很後悔自己的冒失。

　　“哦?”張達凱剛要繼續問，卻聽到了腳步聲。他一轉頭，看到了一個他最不想看見的人緩緩走進了會議室。

　　“姓張的，好像我之前已經說的夠清楚了吧?”高任飛抽出一張椅子，坐下之後把腳架到桌子上。

　　高任飛！我們之前並沒有殺妻奪子之仇吧，非得要這般趕盡殺絕麽?張達凱強忍住心中的怒火，撇過頭，看到廖啟才正帶著委屈的表情看著自己。難怪他一開始不想說，原來是已經被上面光照過了。

　　他苦笑了一下，伸手在廖啟才的肩膀上拍了兩下，“你已經是一位優秀的警察了。加油，保持下去，你會更優秀的。”說完，他看也不看高任飛，徑直走出了會議室。

　　醫院的停車場內，坐在吉普車上，張達凱抱著方向盤發呆。天色漸暗，恍惚間，他又拿出了八卦錢把玩。突然，他一個激靈。

　　這是處長的八卦錢啊。有辦法了！

　　張達凱笑得像個一百多斤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