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達凱見賀局也走了，朝窩在牆角的兩人招了招手。

　　沒想到卻是廖啟才最先湊了過來。張達凱咳嗽了一聲，問:“廖警官，你是不是該到現場去看一看?”

　　廖啟才頭搖得像撥浪鼓，“那邊有師兄們在，不用我過去的。”

　　“呃……”張達凱有點尷尬，正想應該找個什麽理由好把他支開，“是嗎?那……”

　　一旁的陳文溪拉著夏末艾過來了。她呵呵一笑，“廖警官，張乾事的意思是，你不用一直待在這裡，可以先撤了，等你同事那邊有消息傳回來了再說。”

　　“哦、哦，我明白了。”廖啟才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我這就到現場去看看。”說完他趕緊轉身離開會議室，走的時候還把門帶上了。

　　聽到走廊上的腳步聲遠去，張達凱還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那邊怎麽派了這麽個新手來銜接工作?”

　　“可能他跟你一樣，家裡有背景唄。”陳文溪隨口接到。說著，她拉開一把緊靠著會議桌的椅子，坐下。

　　張達凱很想反駁，但隻是撇了下嘴沒說話。誰讓人家四個灰影裡輕輕松松就乾掉了仨呢。別的不說，在這件事情上自己確實不如這個妖怪。

　　陳文溪又伸手在夏末艾眼前晃了晃，“哎哎，醒醒，說正事了。”

　　“我之前對灰影使用過赤練珠，但完全沒有反應，說明它們真的不是靈體。”張達凱掏出赤練珠，放在掌心。“可作為妖怪，它們實力又不夠。既然它們敢在帝都這裡攪風攪雨，背後肯定還有厲害的家夥在撐腰。”說著他看了陳文溪一眼。

　　而陳文溪卻在看赤練珠。她本來還對這東西有點興趣，現在完全沒想法了。這東西局限性太大，不好用。她收回眼神，“你是想說類似我這樣的存在?”

　　張達凱點點頭。

　　陳文溪搖搖頭。“據我所知，大城市附近太過嘈雜，並不利於妖怪修行。這種地方一般不會有大能存在，你應該知道的。”

　　“不是都說妖怪愛吃人麽?”夏末艾突然想到了什麽，插話到。“帝都什麽都缺，就是不缺人。這麽好的地方，妖怪還不喜歡?”

　　“帝都人口眾多是沒錯，但專靠吃人來取得修行資源的那都是些初窺門徑的小妖怪。有的甚至隻是好奇，吃一兩個看看是啥味道。真正的大妖怪都找天才地寶去了。人自稱萬物之靈，可若非修道之人，在妖怪眼裡跟牛、羊這些生物一樣，隻是塊肉罷了。”

　　“修道之人?”夏末艾指了下張達凱，“他這樣的?”

　　“別瞎指！”張達凱拍開夏末艾的手。“帝都能人異士也不少啊。”

　　“氣功大師、特異功能大師那些嗎?”夏末艾又插言。

　　“我侄兒真棒！”陳文溪笑得花枝亂顫。

　　“少打岔！”張達凱吼了一句，卻也忍俊不禁。但他很快控制好情緒，嚴肅的說:“可我之前就遇到過一個專門吃少女內髒的家夥。而且吃童男童女能增進修行的話我也聽家中長輩說過。所以妖怪吃人的事情也不能……”

　　陳文溪打斷他:“人不也愛吃炒仔鴨、燉乳鴿、烤乳豬麽?有妖怪愛吃內髒怎麽了，有的人還有異食癖呢！我說的隻是大多數啊。”

　　見張達凱沒說話，陳文溪接著道:“何況這裡是大國首都，是政治中心，當權者不會讓妖怪威脅到自己統治的。當時決定定都的時候肯定就已經派紅色妖怪搞過清掃工作了。現在仍待在帝都附近的多半不是什麽厲害的角色。

就算有，你們那邊應該也做了登記。上官瀾靜沒跟你說麽?”　　還……真沒說過。張達凱心中汗顏，趕緊岔開話題:“就按你說的來吧。那如果不是有大妖怪在背後坐鎮，這些家夥自己組織起來鬧事……”

　　陳文溪擺擺手，“看它們的行事風格，應該不是自己組織起來的。背後肯定有指揮者。”

　　夏末艾疑惑的問:“你不是才說它們背後沒有大妖怪嗎?”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張達凱若有所思。“你是覺得站在它們背後的是人。”

　　“對啊。”陳文溪笑了。“為什麽不能是人呢?別忘了，門衛老大爺手裡可是拿了一把帶消音器的手槍的。妖怪可不會用這種東西。”

　　“這條線兄弟單位已經派人在跟了。”張達凱站起來，用水筆在老大爺的照片上畫了一個圈。

　　“可惜啊。”夏末艾靠在椅背上，“如果真有人在背後搞事情，明面上他們應該查不到什麽。”

　　陳文溪側頭看了夏末艾一眼。“你倒是看得挺清楚。所以當時我沒拿那把槍，就是不想多惹麻煩。”

　　“你拿了我們也沒辦法查，最後還是得上交。程序就是這樣的。畢竟各自的職責不一樣。就像對付灰影，最後還是得我們來。”張達凱用水筆敲了敲白板。“問題是灰影之間好像並沒有直接的聯系。那幾個地點也沒有啥共同點。”

　　“你之前跟那個大個交手的時候，它流了很多黑血對吧?”

　　“對。還有很濃的屍臭。先天八卦盤對灰影也有反應。隻是那個半透明的身體怎麽看都不像是屍體啊……”

　　“既非靈體，卻有靈體的特征，還有黑血和屍臭……”陳文溪雙手抱著臂，右手食指不斷在左臂上敲擊著。“我遇到那三個裡有個家夥能召喚出黑水形成沼澤，不過多半是幻術……”

　　“大開乾掉的那個我看不見。”夏末艾補充了一句。

　　“嗯?”陳文溪手上的動作停了。

　　“你有頭緒了?”張達凱盯著陳文溪。

　　“我想起了一種……東西。”

　　“東西?”張達凱重複了一遍，“不是生物嗎?”

　　“那東西算不上活物卻也不是死物。”

　　“僵屍?”夏末艾脫口而出。

　　“不是。”張達凱和陳文溪異口同聲，說完又相互看了一眼。

　　“對哦。就算不是靈體僵屍我也能看到的。”他們否定的時候，夏末艾自問自答。

　　“聽你這麽一說，我也有點印象了。”張達凱接過話頭。“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奶奶曾說過，古代辰州那邊有人會詭異偏門的邪術。煉屍就是其中一種。被邪術煉化之後屍體可以像生前那般行動如常。隻是不能說話，也沒有自己的思維。”

　　“嗯。的確是煉屍。但煉成灰影屍體不是人的而是妖的。”

　　“我靠！這也行?”夏末艾再次發言，然後被張達凱和陳文溪用眼神鄙視了。

　　“妖屍……這就能解釋的通，為何狗子能看到灰影卻看不到它們身上的靈能氣團了。至於那個能抗衡……能跟我對抗的高大灰影，可能是生前會隱去身形的法術。所以狗子看不到它。對於妖怪來說，能化作煙霧都不稀奇。”張達凱差點就把翠金雙劍說了出來，趕緊改口。在妖怪面前還是留張底牌的好。

　　“妖屍遠比人屍強大，所以不但能說話，還有簡單的思維。”

　　“酷似林佳妮的那個是人屍吧?還是30年前的。”夏末艾提出了新問題。

　　“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陳文溪的手指開始繼續敲擊。“不說煉妖這等邪術的稀有程度。單說進行煉妖那人找尋妖屍的本事，那就可以保證下半輩子衣食無憂。還要搞個30年的活屍出來幹什麽?”

　　“最離譜的是，那人還用活屍來誘惑粟定國。”夏末艾說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想不通就暫時別想了。反正粟定國和那個活屍都在上院裡，那邊已經加強了警力，他們還暈著又不會自己跑了。”張達凱被夏末艾傳染也打了個哈欠。

　　他放下水筆，抬手看了眼手表。“我們還是先去吃點東西然後休息一下， 等小廖那邊的消息。”這都快中午了，他勞神勞力打妖怪不說還差不多開了一整夜的車，身體實在是抗不住了。

　　“我舉雙手同意。”夏末艾站了起來。

　　“你們去吃吧。我再想想。”陳文溪沒起身。

　　張達凱看了她一眼，“那好。有事電話聯系。”

　　帝都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精神衛生學院有三個食堂，夥食還不錯而且對外營業。即使吃不慣服務病患的清淡食物，也有專為家屬準備的小炒。兩人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去吃食堂。省事不說，還能報銷。

　　在去食堂的路上，夏末艾問:“你是不是特別怕陳文溪去上院啊?每次一說那裡你就表現得特別緊張。就算你剛才故意說的時候也是。”

　　張達凱聽了皺了一下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嗯。上院的全稱是‘醫科大學精神衛生研究所’。雖然它其實是一個隸屬政府的研究機構，但表面上它是掛靠在醫科大的，所以它裡面沒有強大的防衛系統，安保人員也不多。”

　　“不就是個研究院麽，你怕啥?”

　　張達凱深深的看了夏末艾一眼，半晌沉聲道:“那裡面現在藏著一個對所有妖怪都很有吸引力的東西――羽化石。”

　　“雨花石我聽過，這個又是什麽鬼?”

　　“得道飛升你知道吧?”

　　“我靠！你是說道家的那個羽化成仙?”

　　“嗯。相傳古代修道之人修煉到了極致，便可脫離生老病死的規律，跳出陰陽輪回的法則，飄飄乎如遺世獨立，是謂羽化。向上飛升，乃是因為陽氣比陰氣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