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無息,無景,然而齊格卻能感覺到自己身處一處猩紅,混亂,邪惡的世界。
這是一種很矛盾的說法,但卻又是真實存在的狀況,至少對於齊格來說是真實的。
將靈魂交予吾,吾將予以汝絕對的力量。
又是這種橋段?靈魂?力量?拜托這麽中二的話我都替你羞恥了好不。
吾將予以汝統禦一切的地位,財富,美女,任何汝想要的都能給予……
抱歉,沒興趣,我要是真對這些東西動心,當初就不會離家出走去當個什麽考古學家了,哪至於淪落到這種鬼地方啊魂淡!!
那麽,讓汝返回原先的世界呢?
齊格沉默,如果是這樣的話,如果真的能實現的話,那麽即使代價是付出靈魂,至少我也能……
齊格醒了過來,睜開眼所見的依舊是那熟悉無比的灰紅色岩壁,四周昏暗漆黑。
然而齊格卻很清楚,若是此時有光源照落自己面容的話,那出現的必定是一張沉默,淡漠,卻又迷茫的面容吧?
又是這麽夢啊?齊格無聲息地翻了個身,深淵蠕蟲那奇特的能力讓他足以在黑暗中視物,光源存在與否皆無絲毫影響。
他默默看向身側,那裡是一面灰紅色的岩石牆壁,不過與其他石壁不同的是,這面石壁異常光滑,應該是通過人工刻意磨平,而在光滑的平面上卻又刻著道道劃痕,這些劃痕組成一個個‘正’字,仿佛是在以及記錄著什麽信息。
齊格呆呆地看著石壁上的‘正’字,似是在心中默數,過了一會,他才俯下身從地面撿起一塊尖銳的石子,朝石壁上一劃,卻是在最後一個‘正’字的後面添了一橫。
“九十一天,三個多月了啊。”齊格將石子扔掉,看著石壁上的記號,低頭輕聲說道。
這是他來到深淵的第三個月了。
每一天,齊格都會用石子於石壁中刻上記號,然而就連齊格自己也不知道為何要這麽做,明明一切已成事實,一切皆無法挽回,但他卻依舊固執地重複著這無意義的舉動。
或許在齊格的潛意識中,依舊殘存著希望,回家的希望。
“返回原先的世界麽?”齊格閉目,仿若又想起了夢中的情節,然而齊格卻又清楚,那絕非日有所思方才形成的夢境,而是召喚,來自某位神秘存在的召喚!
自從齊格發現自己保留自我意識後,每當他進入睡眠中時便都會被拉入到那詭異的空間之中。
在那處空間中,總有一道神秘聲音不斷蠱惑齊格與其達成交易,那神秘的存在許諾以齊格任何報酬,而齊格需要付出的,便是他的靈魂。
說實話,有某些時候齊格是真的心動了,別的不說,光是重回地球這一點便足以讓現在的齊格瘋狂。
然而每當他遏製不住心中的悸動想要答應時,心中突然浮現的危機感卻也總是讓他止步,理智告訴他,一旦他答應了這項交易,他將陷入到更加絕望的境地之中。
但即便如此,現在的自己又能做些什麽呢?齊格默然,如今的他隻不過是一條弱小的蠕蟲,是這巢穴中最為弱小的一批怪物。
即使詭異地保留了自我意識,但那也隻不過讓他感到更大的悲哀罷了,正是因為清晰地記得前生的一切,才反倒會對如今的處境啜泣。
而在這危險的巢穴之中,步步殺機,任何戰鬥都可能要了他的命,也正因如此他才會龜縮在這偏遠的岩石群中,小心翼翼地打造自己的‘領地’,
這是便是齊格唯一勉強能夠安心的地方。 “該出發了,今天的挖掘工作還等著我呢。”齊格長出口氣,心中的積鬱仿若也隨之暫時消散。
他挪動著身體朝外爬去,此刻齊格所在的地方是一處狹小的洞穴,不過這隻是對常人來說的狹小,對於已成蠕蟲的齊格來說,這處天然的洞穴還算寬敞,非常適合作為基地修養生息。
齊格在黑暗中爬行著,深淵蠕蟲的器官有些奇特,在有光源時使用視覺,而在沒有任何光源時又能通過其他器官來感知環境,因此對於齊格來說,光源的存在無關緊要。
齊格來到門口處停了下來,為了安全起見,他在自己‘巢穴’入口設置了塊巨大的岩石作為門扉,雖說不可能擋住所有敵人,但推開岩石所發出的響聲也足以將沉睡的齊格驚醒,好讓齊格有時間準備。
然而要說缺點也不是沒有,那就是每次起床‘開門’確實是一項很累人的體力活。
伴隨著沉悶的響聲,齊格總算是將岩石推出一條縫隙,他從縫隙擠出,眼前豁然一亮,熟悉的地獄風景重新展現其身前。
林立的岩石柱依舊沉默,天空也依舊血紅一片,隱約似有風起,將遠方那混亂作嘔的怪異聲音傳來,齊格清楚,那是深淵蠕蟲廝殺的聲音,當然也有可能是它們進食的聲音。
隻不過這一切皆與齊格無關,至少今天的齊格是不打算出去打獵了,因為現在的他還有一項大工程沒有完成。
輕車熟路地來到了昨天伏殺那隻強大蠕蟲的地方,在觸發陷阱之後,四周崩塌的岩石柱將變異蠕蟲活埋,此時這片寬廣的空地已然成了一座‘小山’。
這座‘小山’便是齊格今天的任務――他需要動用自己的‘頭腦’亦或‘體力’把被埋在石碓下的蠕蟲屍體給挖出來。
這是齊格目前最緊要的工作,但同時也是非常辛苦的工作,雖說不算危險,而且也僅僅需要付出苦力而立,但不得不說,這苦力未免也太過辛勞了。
“累啊!”齊格將一塊碩大的岩石搬開,而後卻是再也不想動彈,整個身子癱到身側的岩石上,頗有幾分氣喘籲籲的模樣。
“當初設置這處陷阱的時候怎麽就沒考慮到這種情況呢?”齊格望著堆積如山的岩石,歪頭沉思,然而他雖說保留了自我我意識和生前記憶,但他生前既不是學建築也不是學機械,眼下這種狀況除非他能弄個挖掘機出來,否則最終能做的也就是埋頭搬磚罷了。
“這得搬到什麽時候?”齊格長歎一聲,身體隨意一蹭,又一塊岩石掉落下來,齊格瞥了一眼,漫不經心地低頭一掃,而後又將視線挪開。
“!!我擦剛才看到啥了?!”齊格視線剛一移動,腦海中閃過了方才所見的景象,他先是一愣,隨即立刻看了回去。
卻見在身下的岩石內露出了血紅色肉塊狀的東西,那紋路雖然醜陋惡心,但齊格卻是非常熟悉,這玩意不就是昨天那隻蠕蟲的皮膚麽?!
“哈哈!中大獎了!”齊格大笑起來,整個人……蟲激動得微微顫抖,本想估計得滿好幾天的工程,想不到第一天就看見成果!當下齊格也不顧身體的勞累,興致衝衝地再次開始挖掘工程。
希望就在眼前,無論是身體的勞累亦或外界的吵雜都無法給齊格造成絲毫影響,他全身心地投入到挖掘這一偉大事業中,工作進度比之前還快上許多,不過幾個小時的時間,那如山的岩石堆便被齊格生生搬走了一層,而那原以為會被深埋底下的蠕蟲屍體也徹底顯露出來。
“看來應該是崩塌時這家夥進行了掙扎,所以才被埋在外層麽?”齊格扔下最後一塊岩石,看著已露出大半的蠕蟲屍體,心中思量著。雖然這家夥已經死透了,但齊格依舊會去思索任何怪異的地方。
這並非齊格以往的習慣,而是他來到深淵後刻意進行的鍛煉,因此齊格非常清楚,在這混亂危險的世界, 他唯一能依靠的便是自己生前的智慧,而唯一能夠鍛煉提升智慧的方法,目前也隻有‘多思考’這一方法罷了。
“和之前判斷的差不多,這家夥居然真的吸收了那個大家夥的分泌液!”齊格在仔細檢查過這蠕蟲的屍體後得出了這一結論。
齊格並不清楚蠕蟲之母的名諱,但他卻非常清楚,那可怕的龐大家夥所分泌的體液雖然致命,但若是運氣好將其吸收的話,即使是最弱小的蠕蟲也能以此獲得強大的力量,甚至直接晉升成更高階的惡魔也說不定。
也正因如此,每當蠕蟲之母出現時,那些瘋狂廝殺的深淵蠕蟲才會暫時‘停戰’,對於沒有多少智慧的它們來說,吸收蠕蟲之母的分泌液才是最佳的進化手段,甚至超過了吞噬同類所獲得的力量。
齊格對此不以為然,因此每次蠕蟲之母出現時他都會離得遠遠的觀看,能夠保留自我意識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他更不打算去賭那微小的成功概率。
但眼下就不同了,他面前的並非是蠕蟲之母最初的分泌液,而是吸收了分泌液的進化者,這兩者的概念差距極大,最為直觀的差別就在於――吞噬進化者比吸收分泌液要來得更加安全,盡管其效果不如分泌液,但對於只求安全的齊格來說,足夠了!
“這三個月以來我也獵食過好幾次了,但卻一直沒有像那些蟲子一樣出現異變,或許這一次……”
齊格望著身前肥碩的屍體,深吸口氣,眸中閃動著堅定的光芒,他那柔弱的人類面容再次張開嘴巴,伴隨著夜幕的降臨而開始了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