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墨睜開眼睛。

　“你醒了。”創世者正坐在床邊，擺弄著手中的物件。

　“……嗯。”江流墨還是應了一聲。

　“現在什麽感覺?”創世者問道。

　“你是說我自己的感覺，還是說對你的感覺?”江流墨反問道。

　“都有。”

　“對自己……呵呵，不說也罷，”江流墨盯著創世者:“我倒是越來越憎恨你了。”

　“是麽?”創世者苦笑:“我就知道……”

　“不過，也算是稍稍理解你了吧。”江流墨歎道。

　“怎麽說?”創世者饒有興趣地問道。

　“為我特意創出幻境，你恐怕也是心懷愧疚的吧?”江流墨不再盯著創世者，而是扭頭望向窗外——盡管窗外一片白茫茫的空無一物，但是江流墨就是執著地望著。

　“愧疚?”創世者聳了聳肩:“你應該知道的，我是創世者，我可沒有……”

　“不，你有，”江流墨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創世者的話:“你有的。”

　“你知道我要說有什麽?”

　“感情。”

　“……”創世者沉默了一小會兒:“我沒有。”

　“我知道你有，”江流墨說道:“和我一樣，和每一個星球上的高智能生物一樣……”

　“不要把我和他們混為一談。”

　“但你明明就是一樣的……”

　一道銀白色的光芒，穿透了江流墨的左肩。

　“你應該知道，怎麽和我說話，對吧?”創世者此時已經面沉如水，手中的銀白色光芒閃了一下，爾後消失不見:“不要以為自己是世選之人就可以口無遮攔了，別忘了，是我選擇了你，我如果不高興的話，可以隨時挑出另外一個家夥來代替你的位置。”

　“果然被我說中了呢……”江流墨苦笑:“來吧，我無所謂。”

　“……”創世者狠狠地瞪著江流墨，突然歎了口氣:“算了……”

　“還是把我替換下去吧，”江流墨疲憊地說道:“我已經……累了。”

　“你就這樣頹廢了?”創世者語氣平靜地問道。

　“可能?我自己也不清楚呢，”江流墨扯了扯嘴角，卻發覺自己根本笑不出來:“我不知道……”

　“你還是繼續進行你的工作吧，”創世者站起身來:“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疲憊期的，這屬於正常現象。”

　“你也有過麽?”江流墨轉頭問道。

　“疲憊期?”已經走到了門口的創世者站住身子，但沒有轉頭。

　“不，”江流墨搖了搖頭:“我是說，你也有過那種深深的絕望麽?”

　“……我說過，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沒有……”創世者頓了頓，拉開了門:“我沒有感情。”

　“真的麽?”

　“不要再問了，”創世者走出門外的同時，拋下了最後一句話:“這沒有意義。”

　“所以你創造世界的意義又在於何處呢?”江流墨仿佛在詢問創世者，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嘭。”

　不知道是不是創世者刻意而為，那扇門被關上的時候響起了極為震耳的聲音。仿佛在傳遞著某種情緒。

　“我麽?呵呵……”走出門外的創世者望著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臉色平靜地喃喃著:“和你們或許沒什麽不同吧?”

　“怎麽?遇到了什麽問題了麽?”

　白茫茫的世界之中，忽然響起了一陣清脆的聲音。

　創世者本來頗為珍愛這聲音的，但是這次，他卻皺著眉頭，掏出一個遙控器並按下了某個按鈕:“程序關閉。”

　“嘟——”

　“呵呵……”創世者的臉上竟浮現出了一絲苦笑:“我這是怎麽了?只是一個幻境世界的坍塌而已，為什麽……自己反而有些傷感?”

　剛剛不敢直視平靜的江流墨。

　現在不敢啟動為了某些東西而設置的、自己最為珍愛的AI智能對話語音系統。

　甚至於，自己的心中逐漸升騰起久違的感受。

　“不……”創世者搖了搖頭，竭力讓自己的大腦清醒一些:“我要清醒……我才不要被那些可悲的東西所拘束。”

　向前方走了兩步，爾後緩緩平推出手，本來空無一物的白色空間竟出現了一扇被創世者推開的門。

　創世者走進門去。

　“江流墨，我會讓你繼續工作下去的，”創世者自顧自地說道:“無論怎樣，你的起點由我來決定，但你的道路，終究要由你一個人走下去。”

　“我相信，你終究可以走出一條，你滿意的道路的。”

　創世者走進了一間屋子，坐在了一台電腦前，雙手搭上鍵盤，深深吸了口氣。

　“我這一次，會為你設定一些記憶殘留，”創世者說道:“這個世界所發生過的一些事情，我會製作成記憶殘片遺留給你，作為對你新開拓的世界的鋪墊;但是作為代價，你的實力將會降低，降低到……失去我賦予你的，世選之人的力量。”

　“我相信你，”創世者一邊飛速地操控著鍵盤，一邊感歎道:“我現在算是明白了，我給你的力量，有的時候並沒有用處，所以……你還是作為一名普通人，好好生活在新的世界之中好了。我相信，你會願意的。”

　“我不願意。”

　“你進來了啊，”創世者連頭也不轉:“歡迎。”

　“你為什麽一點兒也不驚訝。”

　“我早就知道你已經發現了這裡了，”創世者毫無波瀾地繼續著自己的工作:“不過，我還能說什麽?阻止你?仿佛你會聽從一樣。”

　“是啊，”來人四下環顧，發現除了創世者正在坐著的地方外，並沒有其他的座位，於是隻得站在那裡:“我來了。”

　“我是不是應該說請坐?或者給你泡杯茶什麽的?”創世者一扭腰，將電腦椅轉了個一百八十度，正視著眼前的女子。

　“不用了。”女子淡淡地說道。

　氣氛一時陷入有些尷尬的沉默。

　“你還是這麽漂亮呢。”創世者終於開口了，半是揶揄半是認真地說道。

　“半老徐娘了。”

　“那倒是，你年齡的確比我大。”

　“……”

　“咳咳，我這樣說是不是太直男了?”

　“知道就好，”女子說道:“不過，你明明比我大的說。”

　“呵呵，你明顯比我大一年零兩個月……”

　“我是指心理年齡。”

　“哦，”創世者有些尷尬:“總之，這幾次的世界構築得都不盡人意，所以你能不能不來……”

　“……”女子沒有說話。

　“算了，你隨意吧。”創世者歎了口氣，爾後將電腦椅轉了回去。

　女子似乎還想說什麽，終究是沒有說出口， 轉身，離開。

　“……”心亂如麻的創世者一邊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一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瘋狂敲著鍵盤。

　終於，腳步聲消失了。

　創世者歎了口氣，爾後癱在了椅子上。

　被放在口袋裡的某個遙控器，被無意間觸動了。

　“嘟——AI智能對話語音系統，開啟成功。”

　這聲音，正是剛剛的女子的聲音。

　創世者掏出遙控器，爾後放在了地上。

　慢慢伸出腳。

　狠狠地碾了個粉碎。

　“我沒有感情。”枕罪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