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晨,洪水漸漸消退。
集團和子公司職能部門開始正常上下班,而子公司的大部分廠房正在做最後地清除積水和檢查設備的工作,具體何時全部恢復生產還未可知。
“哇~公司股票大跌啊!”早上剛上班,負責投資管理的徐芸芳就驚叫起來。
“哪裡?哪裡?是因為水災嗎?”陳雪快速跑到徐芸芳電腦前。
“是的。公司前幾天發布了公告,然後美國的高盛和日本的野村進行了點評,它們調低了我們的價格預期。”我的搜索能力極強,迅速找到了公司股價下跌的原因。
“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可以趁機買入呢?”張薇壞壞地笑道。
“沒錢!”大家異口同聲道。
張薇訕訕地笑笑,埋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怎麽著?你想買?”我知道張薇動心了,發QQ消息問道。
“是啊!要不要一起?”
“你不知道咱們公司是港股嗎?”
“怎麽?”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還買股票?”
“什麽意思?”
“我們買不了港股的,除非去香港開戶。”
“不是說滬港通要開通了嗎?”
“即便滬港通開通,你要買港股起碼得有50萬的資金才有資格買。”
“唉,那……那就算了。”
正當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天時,吳部長風風火火地走進辦公室。
“楚星,你幫忙寫個發言稿,”放下手裡的文件,吳部長接著說,“董事長災後表彰大會要用。”
“啊?哦!”我答應著,完了嘟囔了一句,“董助不是更擅長寫這種東西嗎?”
沒想到吳部長聽到了,他“嘿嘿”一笑道:“聽說你筆杆子不錯,先試試吧!”
接著,他打開電腦,又補充道:“那邊也會有人同時寫的。”
聽到吳部長後面這句話,我頓時不爽了,敢情這是讓我和董事長助理比拚文采啊?這一下子就激起了我的好勝心,心裡想著那可得認真對待了!
“你就隨便寫寫好了,基本上也用不上你的。”才剛落座,張薇的QQ信息就來了。
“呵呵。”我回復過去兩個字,張薇還真是會掃人興呢。
自己試用期還沒轉正,如果這次寫的演講稿能被董事長采用,那豈不是代表我有提前轉正的可能?而且,領導們肯定一下子就能記住我,到時候升職加薪豈不是手到擒來?想著想著我就開始暢想以後的光明前景了。
不過,想著自己從沒寫過這種正式的發言稿,我又開始犯愁了。
有了!這不,前陣子我不是在看根據孫皓暉的同名歷史小說改編而成的大型電視劇《大秦帝國》嘛。每當秦國面臨生死存亡的時候,“赳赳老秦,共赴國難”這句歌詞就會在朝野間漫起――我也是每每到了這個時候就感覺內心有一股悲愴激昂的情緒充斥全身。這次洪災是天龍集團創立至今首次遇到的,真正的前所未有,也是災難性的。遙想當初秦國在六國夾攻下苟延殘喘,差點滅國,後通過商鞅變法,一代強秦由此崛起。現在的天龍集團經此一役,股價下挫、供貨中斷、工廠停工、生產設備面臨報廢和重新評估等著實讓天龍集團大傷元氣。結合天龍集團以“共同創造”為核心價值觀的企業文化,於是我提出的“赳赳天龍・共創輝煌”演講主題就算是定了下來。
當我奮筆疾書寫下近4000字的演講稿時,
天空漸漸黯淡了下去,馬上就到了快下班的時候。就在這個時候,董助來到了戰略部。 他晃悠到我工位前笑眯眯地問:“楚星是吧?聽說你也在給董事長寫演講稿,寫的怎樣了?讓我也來學習學習?”
我心裡“咯噔”一下,想著董助該不會是對自己不滿吧?是不是覺得自己在搶他的工作?亦或是過來刺探“軍情”的?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董助看到了我電腦界面上這篇《赳赳天龍・共創輝煌》的演講稿。爾後,他竟然毫不客氣地湊了上來,生生把我擠到一邊。我隻好讓出座位給他看,內心很是忐忑。
“不錯!不錯!隻是’煽情有余,威嚴不足’啊!哈哈……”董助快速看完後,給了八個字的評價,隨後滿面春風地離去。
看來寫的還是不好啊……正當我開口想請教他問題所在時,發現董助已經不在了。
“嘿嘿~不會用你的稿子了啦!”張薇不知何時又湊了過來小聲對我說道。
“啊?為什麽?”肯定不能問董助,他這會估計把我當成競爭對手,不會給我在領導面前露臉的機會。
“你看他那得意勁就知道啦!”張薇瞄了下董助離去的方向。
“呦~你還會看相啊?”說實話,我挺不喜歡看到張薇那種江湖百曉生的得瑟樣兒,故而嘲諷了下她。
怎知張薇不以為然,繼續擺出一副高人樣兒說:“咱……等著瞧!”
我不再搭理張薇,繼續埋頭修改,其他人都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了。等我最後終於修改滿意後,已經是晚上八點了,我趕緊把演講稿郵件發送給吳部長。正巧,吳部長也從外面回來。
“哦?你還沒回去啊?”吳部長走進辦公室時驚訝道。
“是啊,在搞演講稿,已經完成發到您郵箱了。”
“這麽快?厲害!我現在就看看。”
“嗯,要不我等您看完再走吧。下班前董助也看過初稿,什麽都沒說。”
吳部長笑笑,也什麽都沒說。然後打開電腦,開始看我的發言稿。
我忐忑地等著吳部長看完,吳部長突然發問,“怎麽裡面公司的人數、廠房面積和月度產值等數字信息都沒有?”
“呃……這些數據我沒找到,也不知道該問誰。像人數和月度產值每年都變動,數據肯定得以最新的為主,網上查不到。我剛進公司,一時也不知道該問誰。”我解釋道。
“人數這個你去問人力資源部門的小俞,她應該知道的。月度產值嘛,我待會給你找找,這些數據屬於機密,確實不好弄。”
“謝謝領導!”
“總得來說,還是比較煽情的。不過不夠嚴肅,不是董事長那個年齡、那個層面人講出的話。”
“那……”
“等周一把裡面的數據調整好後,就直接發給董事長吧,也抄送我一份。”
“好的。”
周二上午10點,災後表彰大會正式開始。主持人簡短的開場白後,由董事長登台演講。果然沒采用我的稿件,可能繼續用的董助的稿件。
我認真地聽著董事長的演講,希望能發現其中與自己稿件的不同。聽完後,我對董助那八個字的評語深感佩服――“是啊,這才是領導講出來的話啊!煽情的地方不多,中規中矩,頗具威嚴。”
“我沒說錯吧?”坐在旁邊的張薇用手肘捅了捅我。
我伸出個大拇指,張薇顯得十分得意。
“不過,我覺得還是你寫的好。”張薇安慰道。
“為什麽呢?”我想她隻是為了安慰我。
“他這種發言稿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人的風格,我們這代人誰愛聽啊?你看,多少人在打盹、聊天、玩手機啊?”被張薇這麽一說, 我發現還真是。
“你的發言稿呢,正契合當下熱播的《大秦帝國》,主題就很吸引人,能引起大家的聯想和共鳴。而對比董助那篇,唉,他那篇隻能用‘假、大、空’三個字形容了。”張薇補充道。
“是的,是的,同感!”潘陽在一旁聽著連聲點頭,低頭淺笑。
坐在離我左前方三米開外的董助這個時候扭頭看了下他們,抬頭向我致意了下,眼神裡卻是赤裸裸的炫耀。
“別理他!哼~”潘陽小聲說道。
董事長演講完畢,接下來主持人就宣布開始頒獎,獎勵那些在洪災中做出突出貢獻的個人和集體。這些人和集體如何來的,我是知道的。因為這些個人和集體的推薦程序公開透明,且有目共睹。因而,這種獲獎者的推薦算得上是公開、公平和公正了。從這刻開始,我天真地相信了天龍集團是一個有著公平和公正的組織。直到兩年多後我最後憤然離職時才發現“天下烏鴉一般黑”。
持續兩個多小時的表彰大會終於結束了。集團黨群辦開始組織相關人員采訪這些獲獎者,並計劃把他們的事跡都刊登在面向整個集團及所有子公司發行的內部報紙上。
洪水雖然已經過去,但洪水帶給整座城市的影響卻並未退散。就個人而言,我因這次水災生成了一個習慣――存儲食物和水。我覺得自己像一隻松鼠,而且屬於那種隨時準備過冬的松鼠,也許是洪水所遺留下來的後遺症吧。
接下來,因被洪水打斷的出差計劃應該要立刻提上日程了。
對此,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