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漸小。
下人收了案幾以及杯盞,重新上了一套茶具沏了茶水。黃琦去書桌那邊開始處理公文,邢羽則是拿出了清虛子的筆記。
經過紅袖招外的戰鬥後,邢羽距離納靈已經越來越近。他每天都在進步,突破納靈或許就在今年。
一點紅光閃過,一枚嬰兒拳頭大小的熾熱火球驀然出現膨脹至一尺方圓,它忽然塌陷,渙散為點點紅光,宛如流螢一般失去蹤影。
突然出現的火光使得黃琦心裡一驚,面色泛白,手中的文書也是隨之掉落在地。
“邢羽,不要嚇我。”黃琦微微松了口氣,臉上冷汗直流。
他甚至都不是一個武士,對於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極為抵觸。
邢羽搖頭一笑,打了個響指,一道火光驟然出現在黃琦身前,旋即崩碎成為煙火消散,“大雪封山,我也無聊。封禪的事情你處理的怎麽樣了?”
黃琦放下毛筆,微微聳了聳肩,“我已經寫了四封信件,分別送給青州刺史、琅邪郡侯以及兗州刺史,請求他們協助我齊州修繕封禪官道,營造陛下登山所需的雲梯。”
“另一封呢?”
“另一封是送給文廟大儒的,請求他撰寫文章,制定封禪禮儀。”
“封禪之禮不是古已有之麽?為何還要重新制定?”邢羽訝然。
“哈哈。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每一朝都有每一朝的規矩,封禪禮儀更是如此,決不能照抄前人。據說漢皇登山正好走了一萬步,途中休憩三十六次,飲水十二次。一切都要符合自然。大漢綿延三十六代,賢君十二名,未嘗不是漢皇登山時就注定的。”黃琦得意說道。
“所以陛下若是想大魏綿延萬代,也要如此?”
“沒錯。”黃琦重重點了點頭。
風雪吹得門砰砰作響,外面傳來一聲低歎,黃巢開門走了進來。
“邢羽,你的消息果然沒錯,博平縣那裡確實有馬匪,探索的士兵一人被殺,一人逃了回來。現在黃皓已經帶兵去剿匪了,你們兩個也去看看吧。據說那裡有一個修煉之人,邢羽你盡快趕去,黃皓或許需要你的幫助。”
“是,父親。”
“是,將軍。”
“父親你不去麽?”黃琦和邢羽走到門口,忽然轉過頭來問道。
“不去,有些倦了,我去睡會。”
黃巢打了個哈欠,揮了揮手,邁步走入內室。
“走,我們趕快去。軍中只有一個修煉之人,應該也是去了。齊州不比別處,儒學興盛,修煉之人少得可憐。”黃琦笑著解釋道。
“嗯。”邢羽點了點頭,披上大氅,和黃琦駕馬一起趕向博平縣方向。
路上大雪紛飛,黃琦幾乎睜不開眼,他趴在馬背上,眯眼望著前方的道路。黃皓帶兵離去不久,留下的馬蹄印清晰的很,他和邢羽只要緊跟著戰馬留下的蹄印行進便好。
“邢羽?”
“怎麽了?你大點聲,我聽不見!”邢羽大聲吼道。
風大刺耳,黃皓的聲音小的像是蚊子哼哼。
“修煉之人真的能夠做到移山填海麽?《述異記》中記載,蓬萊道士日行三萬裡,移海外山丘置於瀛洲以作懸空花苑,迎接西王母。後面還有,龍女敖韻含恨死於北疆,身化無盡海,道士許由北上尋仙聞其悲意,誦度人經為其求來世,敖韻入地獄輪回,許由以法力填平無盡海,隻留一線,是為如今金帳王庭草原中的不歸湖。這些都是真的麽?”
“你怎麽知道那麽多傳說?你說的我一個也沒聽說過啊。不歸湖不是漢末名將霍青病死的大湖麽?”
“是啊。就是那片湖,但是很久以前就有那片湖了?大秦時候人們以龍女湖稱之,說是裡面有神龍存在,漢初就見不到了,後來東方朔寫了《述異記》,記下了龍女的故事。”黃琦放慢速度,來到邢羽身邊。
“不知道不知道。蓬萊是海外三仙島之一,那裡的仙人實力應該很強大的吧。或許真的能夠搬山。”邢羽撓了撓頭,策馬奔上小道。
“仙人。哎,為什麽你會踏上修煉的道路呢?”
沒等邢羽回答,黃琦已經自己回答了,“哦,對。你父親是仙師。”
“可是我還是不明白,難道只有修煉者才能改變這個世界麽?凡人就不行麽?”黃琦問道。
“我不知道。我覺得不管是仙人還是凡人都能改變世界。這個世界畢竟還是凡人多一些啊。或許是因為修煉者在戰場上發揮的作用太大吧。”邢羽說道。
“有道理。當年伐楚的時候,大楚的頂尖修煉者幾乎憑借十幾個人的力量守住皇宮整整一夜。若不是大魏各個宗門傾巢而出,或許大魏的軍隊根本無法進入大楚的皇宮。”黃琦感歎一聲,默默放慢了速度。
“頂尖的修煉者一人便是可以頂上數十上百名尋常軍士,實力可怕至極。”邢羽點了點頭。
前方的馬蹄印變得更加清晰,喊殺聲忽然從前方的山後傳來,邢羽與黃琦相視一眼,皆是點了點頭。
“快。”
“快。”兩人一揚馬鞭,策馬迅速奔了過去。
翻過一座小山,山坳間的戰鬥仍在焦灼,黃皓單騎在前,恢復著長矛不斷突刺。身後軍士們策馬揮動長戟,瘋狂斬殺。此時山坳裡足有百人,黃皓所帶的士兵還剩下六十多人,持大戟的士兵跟著黃皓在前,握著強弩的士兵在後。
這些士兵少見鮮血,和馬匪們相比少了一股狠辣。馬匪們都是真刀真槍在生死之間拚殺過的,這些士兵大部分人卻是都沒有見過鮮血。他們絕大部分都是今年的新兵,只有黃皓以及身後的十人是近衛營的好手。
“局勢對我們不利。”
黃琦拉住戰馬, 停在山腰,眯眼望著前方的戰場。
“怎麽不利?”邢羽驚訝問道。
說話間已經有七名士兵接連倒下,但是馬匪卻隻倒下了兩人。
“你看,這些新兵手都軟了,射出的弩箭十有八九射不中人,而那些馬匪卻是一射一個準。這樣下去,大哥他們要輸啊。”黃琦焦急說道。
“我去幫他們。”邢羽一踢馬肚便要上前。
黃琦見此急忙拉住了邢羽,“別急。等我看一下。”
他眯眼望著戰場,忽然拍了下手,“有了!”
“怎麽?”
“你看那邊那個戴面具的馬匪,是他在指揮馬匪邊退邊戰,你去將他擒下,馬匪便不攻自破了。”
“哦?”邢羽眯了眯眼,望向戰場。
十幾名馬匪身前,一名身形嬌小的馬匪趴在馬背上,不斷作著手勢。馬匪們變換陣形,向後方射箭,將一名接一名士兵射下馬。
“那是個女的。”邢羽看向黃琦。
“女的?”黃琦面上一變,旋即搖頭一笑,抱了抱拳,“有意思。不管男女,都是馬匪。有勞了。”
“嗯。”邢羽點了點頭,策馬向前奔去,心裡卻是忽然想起了綠珠。
綠珠這些日子扮作邢紅梅的侍女生活在黃巢府內,已經許多天不與邢羽見面了。杜秋娘將綠珠托付給了邢羽,邢羽卻是對她還不甚了解。
他看著在人群之中指揮若定的那名少女,心裡不由想起了那天在自己房中,綠珠巧笑離去的背影。
“也罷。這次回去,便去看望一下綠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