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只剩鼻息浮動,水幕早已淡去,卻抹不掉留在林陌心中的烙印。
這三人對黑羽是了解的,能做出這樣血腥的事情也在意料之中。正因為如此,僅僅只是聽到名字,桃夭便爆發出那樣的驚訝。
林陌不一樣,黑羽讓他第一次理解到了魔鬼兩個字。
他依舊記得大多數人的面孔,彼此的關系雖說不上多深,但總有一種情愫。尤其是這樣的慘死,加深了這種羈絆。
“洞察之力看到的真的是命運嗎?看上去真的是無法改變的。”
林陌的話聽上去滿是無奈和不甘,師父死了,桃夭替自己身中劇毒,洛城更是......
該做的都做了,能做的也都做了。
本以為躲過一劫,卻不曾想命運只是遲到,永遠不會缺席。
幾人沒有說話,他們心中都自有一番道理,只是這樣的時候沒有說教的必要。
此刻,沒什麽比那座白骨金字塔更有說服力的了,讓年輕的林陌慢慢消化、成長吧。
伽羅和半夏在街道上張望著,桃夭過去迎了他們過來。
伽羅看來收獲不少,整理著東西倒是有些大意,所以沒有關注周遭的情況。半夏顯然感覺到了這裡的低氣壓。
“我忙完過來找你。”
“末日火山。”
咚咚咚......
鳴鑼的聲響響徹集市,短暫打斷了晨嵐和布林。
“時間到了,我必須先走。”
“注意安全。”
桃夭極度無語,聽著二人這樣生硬的聊天都著急。
“談戀愛不是你們這樣的!”
二人言辭雖然刻板但卻是眼神交織心無旁騖,完全沒有理會桃夭。
“不過這種放空世界的狀態,好像又是對的。”桃夭困惑的托著腮幫子。
晨嵐起身離去,溫柔的眼神與陽剛的外形不太協調,好不容易見一面,匆匆又要分別。
突然他眼中劃過一絲驚擾。
“你怎麽回事兒?”
“你要死啊,一驚一乍的!”晨嵐看著桃夭,因為布林的緣故,直到現在才發現桃夭身體的異常。
桃夭還沉浸在為二人設計浪漫劇情的世界裡,猛地被驚醒了。
晨嵐又看了看布林,布林鼓了鼓嘴巴,沒有說什麽,臉上倒是寫著可憐。
晨嵐的臉色十分難看,比此刻的林陌有過之而無不及。
“拿著。別死了!”說完便走了,沒有交代什麽更沒有做什麽。
“布林你看,他送我一個棺材。”桃夭委屈的收好水晶。
“以防萬一,你真要死了,豈不是讓黑羽為所欲為。”
聽到這兩個字,桃夭馬上就打起精神來,林陌也仿佛從悲傷中抽離。
“你哥在哪裡?我憋了一肚子氣,今天碰到誰就是誰倒霉了。”
幾人收拾好東西邊走邊說關於解救之事。
很快就來到岸邊,擺渡人已經等在了那裡,出了林陌他們沒有其他要坐船的人。
“剛才那人是誰?”伽羅一直如數家珍的盤點自己的收獲,直到現在才回過神來。
“我姐夫!”
桃夭拽著布林的手臂,一句話把布林的臉嗆的緋紅,也把伽羅愣在原地,遲遲沒有上船。
半夏有些留戀的看著遠去的小島,街道漸漸冷清,只是霓虹依舊,照亮回家的路。
“這裡,感覺比我們的城市更有秩序和分寸。”半日下來,伽羅對這裡也是印象深刻。
“人間講究王法家規,禮義廉恥。而這裡,大家只看力量,恐懼遠比道理更能讓人順從。”擺渡人竟然接過話,讓伽羅想起了門口的巨大法杖,這的確有可能是強權下文明的假象。
細細密密的漣漪自遠方擴散而來。
“平靜的水面下,總是暗流湧動。波紋之後,若非滅世之滔天巨浪,終不過只是浪花一朵。”
擺渡人自顧自的說著,帶著歷經滄桑,看盡人生百態的過來人姿態。
“那是什麽?”尋著波紋的方向,河心浮出一個巨大的漩渦,伴著深紅的符文光束快速旋轉。
無數小船如同被水流吸卷的樹葉,正向著漩渦中心前進,紅光消散之時,所有小船也一並不見。
半夏仍指著漩渦的地方,往日裡總是林陌第一個提這種問題的,看來今日的事情的確對他觸動很大
“是傳送門。”布林看著晨嵐消失在光陣之中,不知又去到了什麽危險的地方。
大家都似懂非懂,沒有追問,布林也沒有更多的解釋。
小船緩緩走著,大家就這樣,各懷心事,同舟共濟。
“現在出去,毒霧山谷可是真的太危險。”不知是提醒還是告誡,擺渡人搖著船消失在波紋後。
布林拍了拍林陌的肩膀,堅定的眼神與他對視著,沒有說什麽。
林陌深吸一口氣。
呼......這口氣舒得很慢,很慢。
慢到足夠他翻閱腦海裡在洛城的所有過往,慢到足夠看清每一張他認識的臉龐,慢到他能記住那片黑色羽毛的每一絲紋路。
“她身上是有羽毛嗎?”
“還真有!”桃夭也用手握了握林陌的手臂。
“等著,我要一根、一根、一根的給她拔下來。”
“想得美,那是我要乾的事情!”
桃夭看著林陌,明眸中也透著堅決。而後淺淺一笑,然後笑得越來越誇張,越來越扭曲,最後只有做起鬼臉來。
直到林陌也尷尬的笑了,她才停下來。
“讓美女扮醜來逗你笑,你自己說是不是有點過分了?”桃夭耍著小心思,希望能轉移林陌的注意力。
“可不論你怎麽扮醜,明明還是那麽好看,根本一點都不好笑。”
林陌情緒平穩一些,語氣緩緩,但的確還是笑不出來。
這大概是桃夭聽過最委婉的情話,林陌並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麽。桃夭卻是一陣小激動,拉起林陌的手一路小跑的衝上了台階。
伽羅不知道林陌怎麽突然之間戾氣森森,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默默的也開始了漫漫的爬樓梯旅程。
這樓梯真不是給人走的,伽羅和林陌感覺已經被掏空,倒是三個女子顯得平常。
“日落之後,山谷滿是迷幻之氣,進去了必死無疑。”
“那我們怎麽辦?等待明天嗎?”劇烈運動後整個人都累得通透,林陌到還感覺沒有那麽抑鬱了。
“我們走上面!沒有多遠就是他們的營地。”
半夏指了指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