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去大草原的湖邊,等候鳥飛回來,等我們都長大了,就……”
林紫仰躺在沙發上,緋紅的臉頰泛著醺醺酒意,歌聲空靈,包含的是那份多年的期盼。
十六年了,她還從未離開過這個城市。
世界那麽大,想想就行了。
這是弱者的無奈。
弟弟林陌明日倒是又要出城,她心裡雖有一萬個不願意,為了生計,姐弟倆並沒有更多的辦法。
城外的世界滿是血腥和恐怖,數不清已有多少人死在了怪物手中。
巨獸、魔物、死靈、瘟疫......
生在這個魔獸遍地的時代,弱小的人類隻能蜷縮在角落裡苟且偷生。
城主,是每個城市中地位最高的人。
只因他掌握了別人沒有的能力--畫圈圈,而受萬人愛戴。
魔圈,據說是上古時代傳下來的法術。
如同孫猴子為唐僧劃的圈,人類出入自由,卻將有靈的魔物都阻攔在外。
沒人知道這是為什麽,只知道生來這世界便是這般模樣。
洛城,就是這樣一個圈中的小城。
眼下,推杯換盞、互懟解悶,姐弟二人迎來了最為歡樂的睡前時光。
不比往日的小酌,弟弟林陌今日喝得稍微多了些。
“大草原?一定很美,我答應,一定會帶你去的。”
從姐姐的歌聲中,不難聽得出滿滿的期待和向往。
林陌雖隻十四五歲的年紀,卻早已知道生活的不易。
此時,他的頭枕在姐姐的大腿上,軟軟熱熱的很舒服,言語中透著一絲堅定。
林紫隻是伸手輕輕揉捏著弟弟的耳朵,並未多說什麽。
他知道,林陌最近想要抓捕魔獸的想法愈發的強烈起來。
其實她想告訴弟弟,還是像往常一樣躲在旁邊吧,看見有危險就跑,姐姐願意一輩子待在城裡,隻要你平安就好。
但想想還是咽下了,男孩子總該還是要有點抱負的。
“等著,我一定會掙很多錢,然後請世界上最強的衛士,陪著我們去環遊世界!等著.......”
林陌又說了一遍。
作為家裡唯一的男人,林陌將這樣的承諾早早就扛在了肩上。
姐姐林紫不比他大多少,或許是天性,或許是環境的造就。
小小年紀便用如母般的柔情呵護著弟弟,這多少彌補了些林陌缺失的母愛。
相依為命的姐弟二人,當不了富二代,更做不了繼承者,隻能靠自己稚嫩的雙手支撐著。
弟弟調皮好鬥,自幼跟著鄰居們乾起打獵捕獸的營生,雖然有些瘦弱,好在身手敏捷。
姐姐則將帶回來的獸皮獸骨加工,做成小飾品補貼家用。
日子雖過得清苦,姐弟同心,倒也這樣一天天長大了。
林紫用力的摸了摸弟弟的頭,撥弄著有些扎手的碎發。
心中縱是有萬般擔憂,嘴上卻仍在鼓勵著弟弟勇敢前行。
“這樣才對嘛,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
“萬一……”
餓餓……
“萬一見鬼了呢!”
林陌飛快的接過話,卻猛的一個酸嗝,那從胃裡翻騰起的酒氣甭提有多酸爽。
只見他艱難的做了個吞咽動作,盡力壓下可能的二次噴發。
同時,臉上翻出甜膩的傻笑仰望著姐姐。
在林陌心裡,林紫給了他母親般的關懷,而他也暗下決心,
要把她像妹妹一樣的疼愛和保護。 聞見“毒氣”襲來。
林紫“啪”的一巴掌拍在林陌的肩上,推開他歪斜的腦袋,邊揮手邊晃晃悠悠的走向臥室。
“討厭!我頭暈先睡了,你也早點睡啊。”
林紫剛進臥室,便又扶著牆探出頭來,笑笑的看著林陌。
“祝你。”
“早日見鬼。”
中間微微停頓了一下,其實她本想說明日一切平安,但又想起老人們常說,有些話說出來就不靈了,要留在心裡,便臨時改口。
隻聽見一聲悶響,不勝酒力卻偏要陪弟弟喝酒的林紫倒床便睡著了。
林陌也起身走進臥室,看著腿還掛在床下的林紫。
輕輕的將她抱起放到了枕頭上,醉酒的人比正常狀態下要沉重癱軟得多。
本就大醉的林陌在軟軟的床上也使不上勁,一頭栽倒在林紫的胸前。
一股暖暖的少女香纏繞不去。
讓林陌更感酥軟,完全使不上勁。
“拿開,壓得好疼。”
林紫迷迷糊糊的推開了林陌的頭,胡亂揉了揉胸前便睡著了。
蓋好被子,滅了燈。
林陌出了房間,歪躺在沙發上。
家很小,這便是他的床。
這樣的日常,每過幾天就會上演。
明天就是一月一次的大圍獵,有城市衛隊的保護,遊蕩的怪物不會輕易的襲擊人群,是出城狩獵的好日子。
而對林陌姐弟二人,則顯得更加重要,這直接關系到下個月是吃肉還是喝粥。
每到這樣的時候林陌都要喝酒壯膽,大圍獵的獵物太凶悍,盡管早已不是第一次,但年輕的他還是有些怯場,畢竟見過太多人喪生猛獸的血口。
更何況,這次他還想拿一血,真正參與到魔獸的圍捕中。
林跑跑!
他已經準備要徹底擺脫這個稱號。
林陌從幾歲開始就跟著大人門出城打獵,膽小體弱,自然是躲躲跑跑的習慣了,大人們開玩笑的送了他這麽個“昵稱。”
獵戶們知道他姐弟二人可憐,願意帶著他,分他一些狐狸、野兔之類的小獵物。
但其實打心裡也佩服這孩子的勇敢,畢竟很多成年人都不敢走出城門。
可在林陌心裡卻將“林跑跑”三個字當真了,明天他一定不會再躲了,他要第一個衝上去!
林陌將桌上的半口酒一飲而盡。
“祝早日見鬼!”
一聲嚷嚷後,便呼呼睡去。
……
“林陌,還不走?”
門咚咚咚的直響,是鄰居張大叔的聲音,林陌更習慣稱呼他師父,隻是因為教了些射箭、布網的本領。
“來了!師父,馬上啊。”
林陌抓上武器便奪門而出,也來不及洗漱。
“姐,我走了!”
今天出城的獵戶有上百人,隊伍浩浩蕩蕩的。最近城內魔靈的價格猛漲,大家都想借著好行情攢下些錢來,所以傾巢而出。
林陌迷迷糊糊的,想是昨夜的酒勁沒有散去。
“師父,你頭上怎麽有個圈啊!”
“啥?”老張摸了摸頭明明什麽也沒有,隻聞見林陌一身的酒氣。
“熊孩子,毛還沒長齊就學大人喝酒。”
林陌眨巴眨巴眼,那個圈又沒了,大概真是酒沒醒吧。
“我給你說啊,紅杏酒家的陸老板,懸賞一千金幣要虎皮犀牛的角,一千金幣啊!
聽說那玩意兒邪性得很,以前沒人敢碰,今天大夥兒就豁出去了,一會兒你還是老樣子,躲遠點,能撿點啥就撿點啥吧。”
一千金幣!
這要是拿到一血怎麽也要分個三五百的,足夠家裡一年吃喝用度的。
林陌趕緊問道。
“能給那麽多嗎?不會是忽悠人吧。”
往日的魔靈在市場上,成色最好的也不過百十來個金幣。
“那還能有假,最近也不知怎麽了,有錢人都急著收羅這些魔物,更搶劫似的,價格自然也是水漲船高。”
二人邊說邊走,漸漸圍起十來號人。
“齊了?出發吧!”獵人都有自己固定的隊伍,一來配合默契,二來分配東西也要均衡些,老張便是他們小隊的隊長。
“喲,老跑又來啦。”
虎牙,林陌的好兄弟,長他兩歲,生來一身蠻力,平日裡對林陌也頗為照顧。
他雖長得蠻橫,卻有兩個俏皮的大虎牙,大夥兒索性就這樣稱呼他了,以至於林陌都快不記得他本名叫什麽了。
“都說別這麽叫了,今天就證明給你看,誰跑誰孫子!”
“我還不想當爺爺呢,哈哈哈哈。”
兄弟間的玩笑,林陌自然不往心裡去。
虎牙拍了拍林陌的肩膀,接著說道。
“行,那今天咱倆包圓兒了,一人分五百讓他們白跑一趟,怎麽樣?”
二人相視一笑,擊了個掌,跟著隊伍出了城。
出城不遠,立著一塊大大的石牆,石牆斑駁,隻有一道道深深的刻痕。
這裡便是魔圈的邊緣,而那每道刻痕背後都是一條生命,是那些有去無回的獵戶們存在過的印記。
原本熱熱鬧鬧的人群,在走過石牆後便陷入了死寂。
誰知道意外和明天會誰先來臨。
城市衛隊的武器都是附魔的,普通魔獸也還是要忌憚三分。
老張的獵隊三步並作兩步,很快來到自己的狩獵點。
要不說行大運該發財,真就有一頭巨大的虎皮犀牛在那裡追逐獵物。
在城外每多待一刻,便多一份危險。
“有沒人退出的?”
隊長老張按慣例的喊道,根據凶險程度,往常也會有不少人退出。
而林陌則是每次都會默默的舉手那個,然後自己在附近射點兔子、山貓什麽的。倒也還打過一隻老虎,多虧有虎牙幫了他一把,不然小命兒早就沒了。
今天,面對巨額賞金,大家都豁出去了。
在隊長的指揮下大家快速的清理了附近的小動物們,主要是為了避免它們的跑動影響獵物的注意力。
再加上如今城中食物匱乏,大家自然什麽都不能放過。
幾番下來,便只剩那頭虎皮犀牛獨自在林木間遊蕩。
虎皮犀牛足足有三米多高,也不知是什麽混血的魔種,黃黑的條紋和紅紅的犀角格外}人。
虎牙使了個眼色,林陌會意,但腿卻十分不爭氣,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試探攻擊。”老張喊道。
這是第一次圍捕虎皮犀牛,也不知他有什麽魔力。
密密麻麻的箭頭飛了過去,大家都清楚必定傷不了它,卻不成想犀牛僅是鼻孔噴出一道粗氣,就讓許多箭頭調轉方向射了回來。
大家隻得紛紛躲避。
林陌躲閃之余,瞥見一抹藍光,同時眼中突然一陣模糊,看到旁邊的師父頭頂又有一個小圓圈。
原來,老張拿出三支附魔的箭,附魔武器非常的貴,三箭同發這可算是下了血本了。
嗖嗖嗖……
三箭齊射,帶著深藍的魔光,離弦而出,在空中劃出幽藍的完美弧線。
還不待林陌眨眼的功夫,犀牛角上紅光一閃,一道雷電直劈老張,老張躲閃不及頓時化作一團焦土。
......
“難怪要懸賞千金。”
眾人見狀,來不及顧及老張生死,驚慌中已開始做撤退姿態。
虎牙雖知道林陌和老張感情不錯,卻也不敢逗留,飛快的移動過來抓住林陌。
“小陌,快走,這玩意兒有雷靈,沒法弄。”
一切都太快。
林陌看著焦黑的師父,頭頂的圓圈又閃了一次,然後消失。
憤怒?難過?
林陌說不上來這奇怪的感覺,隻覺得氣血上湧,一聲怒吼嚇壞了虎牙。
他抓起師父身旁一隻附魔箭,一路飛奔直直的衝向犀牛,雷電如雨點般襲來,他竟都一一閃過。
“你瘋了嗎,這是送死。”看著劈裡啪啦的雷暴,虎牙邊喊,卻也隻能不停的後退。
林陌不知道自己在幹嘛,只顧不要命的往前衝。
犀牛也站著不動,眼中透著冷漠,任由林陌將箭頭刺進它的虎皮。
幾道藍關透體,犀牛隻是怒吼了一聲。
一支箭的魔法顯然不足以威脅到它。
犀角處紅光再次匯集,林陌已經在劫難逃。
“快跑!”虎牙大喊著。
林陌卻什麽也聽不見,他感覺到右手食指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然後發出深深的白光。
犀牛的眼中也突然流露出畏懼的神色,要奪路而走。
林陌鬼使神差的指尖輕輕一觸犀牛。
隻聽一聲通天哀嚎,犀牛如泰山傾塌一般歪倒向林陌。
林陌回過神來,正想逃跑。
卻發現自己的手指似與犀牛連為一體,根本拿不下來。
犀牛黑壓壓的倒下來,隻聽林陌一聲慘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