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司機說著，將車靠邊兒停下了，指著周新紅厲聲道，“你這小姑娘的要吐也不早說，你得給我收拾了才行。”

　　周新紅蒼白著臉，一邊兒道歉，一邊兒接了那司機手裡遞過來的簸箕等家夥，慢慢地將自己嘔吐物掃了出去。

　　只是她本就頭暈惡心，看了這些嘔吐物，更覺得難受。

　　拿了笤帚站在門邊兒上，對著車門外又是一陣嘔吐。

　　旁邊有人不停的咒罵抱怨，也有好心人說道，“這個姑娘沒怎麽坐過車吧，司機師傅你就讓她坐在你旁邊那個座位上吧。”

　　旁邊那個座位是個中年男人，倒是一臉大氣，說道，“誰家的孩子在外，還沒個遇到事兒的時候。閨女，你就坐我這兒吧。”

　　周新紅擦了好了車廂的地，忍著難受就坐在前邊兒。

　　經過那個中年人的時候低聲說了一聲謝謝。

　　“都是周遭的人，三裡五莊的，謝什麽！快坐好吧小姑娘。”那個男人說著抱著臂膀靠在一個座位上睡了過去。

　　一時之間車廂裡又是嗡嗡作響，有提著嗓子說話的，有吃東西的，有看書的，還有睡覺打呼嚕放屁的……倒是各形各色。

　　車子照例是在鄉裡就停下來的。

　　周新紅下了車，沒有自行車，也沒有人來接她，只能夠一步步的走回去。

　　她的胃好像是掏空了一般，她走走停停，莫名的無助與無奈。

　　二裡地的路程，被她走了一個多小時，到家門口的時候，家裡已經吃過飯了。

　　周家老兩口舍不得點燈，院子裡黑黑的，只有頭頂上的一輪明月，倒是給了她一些安慰。

　　周新紅自己一個人在院子裡坐了好一會兒。

　　莊稼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周老爹雖然有心問大閨女的事情，但是畢竟已經到了晚上。當爹的也不好這會兒去問閨女，便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好久才又進入了夢想。

　　幾乎刹那間，千家萬戶都是一片寂靜，只有豬舍裡的豬偶爾哄哄幾聲，那公雞偶爾跳著撲騰幾下，或者是鳥兒叫幾聲，亦或者是不知名的小蟲子發出微弱的聲音。

　　仿佛整個世界都凝縮在這指甲蓋大小的精致裡。

　　周新紅簡單地洗漱了下，綿長的呼吸從她的鼻腔裡發出，顯然她是累極了。

　　第二日一早，周老爹就去挑水了，臨走的時候看了看閨女的房間，忍住了。

　　他每天幾乎是第一個挑水的，挑得水也是最清亮的。

　　不然到了後面，那些人的挑桶底下的泥粘在了水桶下面，就不太好了。

　　便是做早飯都趕不及。

　　他回來的時候堂屋的時鍾哢噠一聲，正跳到了五點十分的位置。

　　他是常常這個點兒的，他開始鍘草喂牛，這是他最喜歡乾的事情。

　　他咳嗽了一聲。

　　響亮的聲音在小院子裡十分的清澈，又仿佛是個號角，周老娘也起身了。

　　周新紅睜了睜眼，見她爹娘都起了，她娘撩了門簾進她屋子裡拿東西，她乾脆也就起了。

　　衣服換了一身，都是舊年她姐姐傳下來的舊衣服。

　　但是她還寶貝的不行，她沒有買過新衣服，有時候穿得還是哥哥們不穿的，直到這些哥哥們成家出去了，她才不在撿他們的衣服。

　　但是大姐的衣服卻還是撿的。

　　饒是如此，她能穿出去的也不過兩套，需要趁早洗得乾乾淨淨。

　　她用搪瓷盆子打了洗臉水，

這東西比那塑料有些貴，也不知道他爹從哪兒得來的，又好像是她奶奶去了以後，留下來的財產。　　她在石榴樹下洗了臉。

　　這顆石榴樹幾乎就是他們家的標志，也是大家洗漱地方。

　　剛用發黑的舊毛巾將自己擦洗感覺，他爹就從牛圈裡出來了，問道，“昨天那個事兒怎麽樣?問完了有沒有去看看你姐姐?”

　　“看了，都挺好的。大哥哥人長得也好。”她說著，“家裡大哥是做生意的，上面三個哥哥都已經成家了。”

　　“三個哥哥?他是老幾?”

　　“老四！”周新紅回道，不知道為什麽她爹為什麽會問這個。

　　“四個都是小子?”

　　“是五個！”周新紅說道，倒是沒覺得什麽，現在誰家不是四五個孩子呢?

　　周老爹放下手裡的活，不可置信地道，“五個小子?”

　　周新紅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是呀。”

　　“不行，不行……五個小子，這家裡準窮得不行。”周老爹說道，“就算以後成了家，這公公婆婆的也肯定幫不上忙。這四個妯娌，那家裡還不得鬧翻了天?”

　　他生氣地在院子裡走來走去，周新紅被她嚇了一跳說道，“可是姐姐喜歡呀，姐姐說了，他們家是做生意的。 ”

　　“那就更不行了，做生意的都是騙人的。”周老爹道，他向來都是溫溫和和的，只是面對二姑娘的時候，就沒有這股子耐心了。

　　周老娘從一旁的飯棚裡出來，生氣道，“這大清早的，你亂嚷嚷什麽?擔心左鄰右舍聽不見呀。這要是讓人家劉家知道了怎麽辦呢?”

　　“怎麽辦?她當然是不能嫁給那樣的人家的。離得那麽遠，就算是有個事兒，也沒個撐腰的哥哥在。”周老爹十分生氣地道，“我得去城裡一趟，得和大閨女說一說。”

　　“去城裡?那不是錢呀?路上花路費不?耽擱的乾活的工夫怎麽辦?現在大隊裡還說咱們欠著呢。你就別……”

　　“對，對。千萬不能讓劉家知道，這要是知道了，肯定沒咱們的好果子吃。更何況劉躍那個孩子那麽好，我聽說他最近被調到鄉裡的初中教學了。”周老爹說道，“不能讓新春錯過這麽好的孩子。”

　　院子內頓時安靜了許多，只有那些雞鴨仿佛不知愁的，歡快地跑來跑去。

　　周新紅低著頭，腦袋裡卻是朱晨給她的那封情書，想到上面那些字，她就忍不住發熱，整個都像是燒了起來。

　　姐姐若是能夠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多好呀。

　　她爹娘還在爭吵什麽。

　　周老爹說，“這自由戀愛就不行，不說家長沒有調查清楚，他們的人品。就是隔壁往城裡去上大學的那個周菊，現在還不是讓她找得那個什麽城裡的朋友給拋棄了嗎?現在嫁給了咱村的趙旭，現在兩口子過得和和美美的。要說起來還是咱們周邊的人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