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爬上最近的一座山峰,呂叔看了看四周的地形,指著山下一條幽長的峽谷,說道,“咱們先去那裡看看,按著以往打獵的經驗,野豬最願意在那一帶出沒。”
谷南點點頭,跟著呂叔往山下走,他走起路來非常輕快,一點沒有吃力的樣子。
呂叔笑道,“沒想到你挺能吃苦,我還以為用不了多長時間,你就會叫累。”
谷南沒說話,只是笑了笑,跟三峽那段經歷比起來,這點苦對他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地上有數不清的洞,大的,小的,半大的……兩人一邊走,一邊互相提醒,生怕不小心掉到洞裡。
不知不覺快到中午了,陽光越來越足,熱氣不斷向兩人逼來。呂叔身上早已被汗水浸透。谷南雖不怕熱,但陽光曬得皮膚火辣辣的,他們不得不加快腳步,向那個大峽谷走去。
谷南穿了雙運動鞋,本來他還以這鞋又結實又輕快,可是剛走了一上午,運動鞋竟然破了,整個腳尖都露出來。開始谷南還能堅持,但是不久,鞋子裡開始灌進沙土,石子之類的東西。最可惡的是一些螞蟻也爬進鞋子裡,又叮又咬。走著走著,谷南左腳的大腳趾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他“撲通”一下絆倒了。
呂叔一直走在前面,回頭見谷南跌倒了,不禁嚇了一跳,忙問道,“你怎麽了?”
谷南看著自己的腳,說道,“好像被什麽東西扎了一下。”
呂叔這才發現谷南的鞋破了,他彎腰看了看,說道,“我還以為你這鞋是個好東西,誰知中看不中用。”
他解下後背的筐,從裡面拿出一雙布鞋,“試試這個,看看合不合腳。”
谷南把腳上的一根硬刺拔下來,又換上布鞋,谷南走了兩步,說道,“真不錯,大小正好。”
兩人緊趕慢趕,終於正午最熱的時候走進峽谷。由於陽光照不進來,峽谷內十分陰涼。兩人坐在地上歇息了一會兒,感覺好多了。
呂叔趴在地上,把身子伸直。谷南好奇地看著,卻沒有多問。過了一會兒,呂叔坐起來,說道,“沒聽到有野獸走路的聲音,看來這附近沒有,咱們再往前看看。”
正說著,幽谷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怪叫,“桀,桀,桀——”,聲音如鬼叫一般,聽得讓人毛骨悚然。
谷南一激凌,“呂叔,是不是野豬叫喚?”
“不是,”呂叔搖了搖頭,“大概是梟雕一類東西在叫。”
兩人加著小心,慢慢搜遍整個峽谷,結果卻一無所獲。峽谷內除了些怪鳥小獸,並沒有大型野獸出沒的痕跡。
兩人出了峽谷,夜幕已經開始降臨,兩人停止搜尋,呂叔找了些乾樹枝和枯草,燃起一堆火。一會兒,白色的煙霧升起,乾樹枝在火堆裡劈叭作響,映紅了周圍的一切。
谷南吃著乾糧,心不在焉地道,“呂叔,你說這白毛野豬會不會早就死了?”
“說不準,畢竟過去好幾年,它要是死了也不奇怪。”呂叔喝了口水,繼續道,“不過,現在可不能這麽想,不然整個人都泄勁了。”
谷南道,“你說的對,就算它死了,我也得把它找出來。”
第二天,兩人繼續向前搜尋,整整一天,卻還是沒發現白毛野豬生存的跡象。
第三天,兩人繼續在山中搜尋,谷南心中一陣陣焦躁,如果找不到野豬,他真不知怎麽辦才好。
呂叔嘴上沒說,心中也是越來越沒底。三天了,如果白毛野豬真的活著,
不可能連根豬毛也沒發現。 天說變就變,本來一直晴好的天空突然陰下來,大片的烏雲開始在西邊堆積起來,緊接著,雪亮的閃電從天而降,閃電留下一片片絳紫色的殘影,令人目眩。很快,暴雨傾盆而下,織成密密的雨簾。兩人並沒有躲起來避雨,而是繼續在雨中搜尋,呂叔說這是個好機會,野豬最喜歡在雨中溜達。
過了半個多小時,雨漸漸停下來,四周一片寂靜,此時,天空已變成了慘黃色,似乎是不祥之兆。谷南開始感到不安,不知是什麽原因,身體的動作竟然不知不覺慢下來。
一陣微風拂過,呂叔猛地一驚,他大叫道,“不好,鬼風就要來了,趕快躲起來!”
他說著,便向遠處的山洞狂奔,谷南緊緊跟在身後。眨眼間,微風已變成了狂風,離山洞還有十幾米,兩人已被風吹得站立不穩。呂叔順勢趴下,開始拚命向前爬,谷南學著他的樣子,跟著往前爬。
呂叔頭也不回的爬進了山洞,谷南隨後跟進來,他剛進洞口,便好奇地回過頭,向著身後的方向望去,西邊的天空此時呈現出一片可怖的黑暗,陽光被完全吞沒,一眼望去仿佛接天連地。
“砰”地一聲,天地間響起巨大的轟鳴,轟鳴中卷起陣陣煙塵,緊接著,山上的所有東西都開始向上翻滾,枯枝,乾草,大石塊……
“這鬼風真是厲害,連大石塊都能卷起,幸虧躲得及時……”他正看的起勁,忽然胳膊被呂叔猛地拽了一下。
“快進來!”呂叔喘著粗氣,“你不要命了!”
谷南感到一陣恐懼,緊跟著呂叔鑽進洞穴深處。幾秒鍾工夫,鬼風到了洞口,風鑽進洞中,又打著旋往外鑽,似乎想把兩人硬生生拽出去。
黑暗中,兩人的手相互緊緊抓著,渾身繃得筆直,可還是抑製不住的顫抖。
瞬間,谷南有種奇怪的感覺,他好像又回到夢中,那個黑衣人似乎又偷偷舉起鞭子,隨時準備抽打他。這種感覺一直持續著,令他極不舒服。
終於,鬼風停了,一縷陽光從洞口射進來。呂叔道,“沒事了。”
谷南晃了晃頭,不舒服的感覺漸漸消失了,他感歎道,“這鬼門山簡直就是鬼門關,還真得處處小心,不然想不死都難。”
呂叔道,“誰說不是,許多進入鬼門山的人,都是被這鬼風奪去性命。這次還不錯,起碼還有點先兆。很多時候,這鬼風刮起來連點先兆都沒有。”
兩人爬出洞口,鬼風來的急,去的也急,被它梳理過的山坡已是模樣大變,要不是親眼所見,谷南真不敢相信眼前的山坡就是剛開始看到的那個山坡。
中午的時候,兩人躲在一塊巨石後面的陰影裡,以躲避酷熱的陽光。谷南伸了個懶腰,想躺下好好休息。
他的後背剛碰到地面,忽然覺得下面軟乎乎的。他嚇了一跳,猛的坐直了身子,“什麽玩意?”
呂叔仔細看了看他躺過的地方,臉上忽然露出非常歡喜的表情,他喃喃地罵著,“娘的,真是成精了,成精了。”
谷南納悶道,“什麽成精了?”
呂叔用手抹去上面的浮土,下面竟然露出一堆糞便。呂叔指著糞便,說道,“看,這就是野豬的糞便,我說這兩天怎麽沒發現一點跡象。 這家夥真夠狡猾,還知道把自己的糞便蓋住。”
谷南激動的握了握拳頭,“到底找到它了。”
呂叔站起身,走到附近的灌木叢中,俯身觀察著。過了一會兒,他衝谷南招招手,“快過來看。”
谷南起身走過去,呂叔指著灌木叢裡的蹄印,讚歎道,“這老野豬真是成精了,不但知道蓋住自己的糞便,而且走路的時候,還淨走這些矮樹叢。要不是無意發現,咱們倆再找十天也是白搭。”
兩人立刻收拾起東西,開始了追蹤老野豬的足跡。矮小的灌木叢中,隱約可辨兩行不很清晰的足跡。時斷時續,時而消逝於乾蒿子叢間,時而出沒於沙土之中,有時則完全失去了蹤跡。虧得呂叔經驗豐富,一粒土一片草去尋覓,最終還是從另一處灌木叢中,找到那一對足跡。
呂叔越走臉色越難看,漸漸的,那對足印一直延伸到一黑一白兩座山峰中,呂叔喃喃道,“娘的,竟然躲到無常嶺去了。”
鬼門山本已凶險,而無常嶺更是險之又險。谷南打量著那兩座山峰,問道,“呂叔,那山裡究竟有啥?”
呂叔搖搖頭,“沒人提起過,現在說不得,只能闖進去看個究竟。”
谷南不想呂叔去冒險,畢竟人家跟張樂沒什麽關系,他想了想道,“要不咱們就在外面等,它總會出來的。”
呂叔明白谷南的意思,他笑了笑,“咱們帶的乾糧和水還能吃兩天,等不得嘍。再說能闖闖無常嶺,這輩子也算沒白活。”
話已至此,谷南也就不再說什麽,兩人默默地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