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谷南回到小樓,此時,乞丐們已經陸續回來,王老七和羅圈腿回來後,躲進一樓的小屋,不再露頭。谷南見沒什麽事,便放下心來。
睡到半夜,谷南偷偷溜出小樓,來到小樹林。此時月光如雪,樹林中的景物清晰可見,谷南一邊瞅著吳彤,一邊用筆在紙上畫來畫去。吳彤父母想看看女兒現在什麽樣子,便拜托谷南谷南為女兒畫一幅肖像。谷南卻不過情面,隻好答應下來。
吳彤一邊在谷南身邊溜來溜去,一邊埋怨谷南畫技太差,把自己畫醜了。
谷南氣不過,說道,“你本來就長這個樣子嘛,我總不能違背良心,把你虛構成仙女吧。”
“胡說,”吳彤嗔怪道,“明明是你的水平不行,你看,我本來是高鼻梁,怎麽被你畫成塌鼻梁啦!”
谷南斜了她一眼,“天地良心,你伸手摸摸自己的鼻子,真的是高鼻梁嗎?”
“你可以稍微加工一下嘛,”吳彤在畫上指指戳戳道,“還有這裡,這裡,都應該再改改。”
谷南崩潰道,“別胡亂指點行不行,要是都按你說的改,你父母還以為我畫的是別人家的女兒呢。”
第二天,吳彤父母和阿義再次來到小樹林,阿義手裡拎著個大箱子,按照昨天說好的,他們今天要把吳彤的骨骸移出來,隨父母回去。
谷南用鐵鍬不停的挖土,吳彤站在邊上不停地警告谷南動作輕點,直到骨骸安穩的移到大箱子,谷南耳朵才清靜下來。
離別的時候到了,吳皓宇殷切地看著谷南,再次問道,“你真的不打算跟我們走?”
“不去。”谷南斷然回絕,
兩人昨天離開樹林後曾有一番長談,吳皓宇現在定居在泰國,他竭力動員谷南跟自己去泰國,並許諾不管谷南提什麽要求,他都答應。谷南是他們一家的大恩人,他想報答谷南。
開始谷南還真有些動心,畢竟乞丐幫不是什麽好地方,自己早晚要離開這裡。後來他知道泰國不是一個地方的名字,而是另一個國家,他便一口回絕了。
從古墓出來到現在,谷南一直想找機會弄明白一些事情,第一,他想知道自己是怎麽活過來的。第二,他想找回失去的記憶。其它的還有自己今生會不會死?會不會老?要是到國外去,這些事情便再也無法弄明白了。
吳皓宇見榮華富貴打動不了谷南,便動之以情,將心中的真實想法說出來。他們一家三口通過谷南才能相互溝通,隻有谷南跟他們在一起,他們一家才算真正團聚了。
谷南聽完後,勸解道,“老伯,吳彤夙願已了,你們把她的骨骸安葬後,她的魂魄也該離開了,去她該去的地方。你們不想她永遠做個孤魂野鬼吧?”
吳皓宇頓時醒悟,“唉,是我狹隘了,老想著女兒守在自己身邊。做父母的那有不為子女著想的,回去後,我就請人超渡她,讓她有個好歸宿。”
此時吳皓宇見谷南真的不願隨自己去,便衝阿義一伸手,阿義遞上一隻小皮箱,吳皓宇拍了拍小皮箱,說道,“我這次回來,沒帶多少錢,這是二十萬美元,就當是送你的小禮物,這你總不會拒絕吧?”
谷南知該再客氣就有些矯情了,他接過小皮箱,躬身道,“多謝老伯。”
吳皓宇又從手上摘下一枚翡翠戒指,遞給谷南,“這枚戒指你收好了,將來如果你到泰國去,憑此信物,可到廣義堂任何一家分店,隨意調動人手和資金。
” 谷南道了聲“多謝”,伸手接過翡翠戒指。
吳彤母親對谷南道,“孩子,我看你知書達理,頗有古風,為什麽偏偏要做乞丐,俗話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看你還是應該找個正經營生做。”
谷南有苦難言,隻得連連點頭,“您老人家教訓的是,回去後我就找個正經營生做。”
吳彤有些傷感,她走到谷南近前,說道,“真心謝謝你,谷大哥。”
谷南笑道,“惺惺作態可不是你的風格,現在你還有什麽看不開的,如果有緣,說不定日後我們還能相見。”
聽谷南這麽說,吳彤不由展顏一笑,“谷大哥說的對,世事無常,如果有緣,日後咱們還能相見。”,她說完,縱身撲到谷南懷裡,在谷南臉上重重親了一口,“你可不能忘了我,記得有時間去泰國找我玩啊。”
自從見識了谷南的手段,王老七和羅圈腿有意無意總躲著谷南。時間不長,小達子便發覺不對勁。他不只一次問過谷南,谷南隻是笑笑,並沒有告訴小達子實情。
這天中午,谷南正盯著乞丐們乞討,小達子氣急敗壞找來了。一見面,小達子便嘟嘟囔囔罵個沒完。罵到最後,谷南才聽明白,原來小達子今天找幫主借錢,結果錢沒借到,反倒被幫主打兩記耳光,攆出暗洞。
小達子恨恨罵道,“媽的,這幾年我幫他弄了多少錢?現在卻翻臉不認人。他就是看我好欺負,羅圈腿和王老七都能借出錢,為什麽我就不能借?”
谷南道,“你借錢幹什麽?”
小達子歎了口氣,“我想往家裡寄點錢。”
谷南點點頭,說道:“我看你們都挺怕幫主的?”
小達子四下看看,小聲道,“幫主那老家夥狠著呢,他犯過命案,手裡還有槍,誰敢惹他。”
“你怎麽知道他手裡有槍?”谷南聽得心頭一驚,槍這東西給他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這東西比什麽兵器暗器都好使。
小達子道,“有一次,王老七喝醉了,死活要我陪他聊天,那家夥酒後吐真言,他說幫主,羅圈腿,和他曾經一起蹲大獄,後來幫主打死獄警,搶了獄警的槍,領著他們倆一起越獄逃出來。王老七酒醒後十分後悔把這件事告訴我,他千叮嚀萬囑咐不要把這件事傳出去,特別是不能讓幫主知道,不然我和王老七非被幫主滅口不可。”
谷南道,“你既然知道他們不好惹,為什麽還心甘情願留在這裡?”
小達子歎氣道,“我這幾年弄的錢都在幫主手裡。如果現在離開,他肯定一分錢也不給我,隻能繼續乾下去了,說不定幫主那天大發慈悲,會分些錢給我。說白了,咱們都是幫主的奴隸。”他頓了頓,接著又道,“老不死的把錢都鎖在身邊的大鐵箱裡,也不知想幹什麽?”
谷南點了點頭,他看到過幫主身邊有一個大鐵箱子,鐵箱子隻有幫主可以動,誰敢亂動就會嚴懲不怠。
每隔幾天,幫主就會派羅圈腿把乞丐們要來的零錢換成整錢,然後又把整錢鎖進鐵箱子裡。
“你覺得幫主真會發善心?”谷南看著小達子,
“唉――”小達子深深歎了口氣,“我也知道不可能,可我還有孩子要養活,你叫我怎麽辦?”他說著,竟嗚嗚哭了起來,
原來,小達子曾經有過一個幸福的小家,老婆給他生了一對龍鳳胎,後來,由於貧困,他便開始盜竊,最後被叛了八年徒刑,服刑改變了小達子的人生道路,妻子跟他離婚另嫁他人。家沒有了,妻子兒女失去了,小達子成為一個孤獨人。
在獄中,女兒曾給他寫過一封信,女兒在信中向他訴說,“繼父對她媽媽不好,經常打罵她媽媽;對他們姐弟倆也不好,別人家的孩子上學都有零花錢,他們沒有。他們在外邊總受別人欺負……”當時看到女兒的信,小達子連死的心都有。
每每回想起來,小達子都覺得對不起一雙兒女,他出獄後並沒有看望過自己的兒女,他不願意給兒女留下一個落魄的印象。
說到最後,小達子失聲痛哭起來,他咬牙發誓道:“我不能就這樣空手回去,我一定要弄到很多錢,給我的兩個孩子買房子買好東西,讓他們過上好日子,不能比別人家的孩子差。”
谷南對小達子的境遇很是同情,他勸道,“既然要不出錢,我看不如找個別的掙錢辦法。”
小達子恨道,“我不甘心,這些年弄的錢都給了幫主這個老混蛋,我隻要自己的那一份錢,拿到錢我就回家。這兩年,我天天夢見一對兒女站在家門口等我,夏天也夢見,冬天也夢見。夏天的時候孩子的皮膚被曬得烏黑,冬天的時候孩子的手腳都被凍裂了, 每次夢見他們,我這心就跟刀割似的。”
谷南道,“既然這麽想他們,那你就先回去看看他們。”
“不行,”小達子斷然道,“我沒臉空手回去,既然幫主不仁,那也別怪我不義,哼,那個大鐵箱的鑰匙我早配好了。”
谷南聽小達子口氣不對,急忙勸道,“幫主一天到晚呆在暗洞裡,手裡還有槍,你可千萬別衝動,要不然會吃大虧。”
小達子道,“這個我知道,我會小心的。”
聽他的口氣好像還不死心,谷南又勸道,“這事你要想做,以後咱們慢慢合計。”
“不聊這事了,”小達子擺了擺手,他忽然想起什麽,拍著腦袋道,“哎呀,我差點忘了件事,剛才我在汽車站廣場,看到有幾個人拿著一個畫像到處打聽。”
“打聽什麽?”谷南心頭一跳,
“當然是打聽誰見過畫像上的人。”小達子道,“那些人雖然穿著便裝,可我一眼就看出來,他們不是警察就是軍人。”
“你怎麽想起跟我說這事?”谷南不動聲色地盯著小達子,
小達子看著谷南,笑嘻嘻道,“我偷偷看了眼那張畫像,畫像上的人還真的挺像你。”他頓了下,低聲道,“要真的是你,我看你還是趕緊溜吧。”
“你看我像壞人嗎?警察怎麽會找我。”谷南已經意識到不妙,那些人很有可能是來找自己的。
小達子走後,谷南越尋思越坐不住,他找了個口罩戴在臉上,想了想覺得不保險,又找了頂破帽子戴在頭上,然後匆匆向汽車站廣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