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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睛記》第61章 1路疾行
  因為早有在叢林冒險的經歷,戈丹稍微查看了一下太陽就確定了方向。走在茂密的林木之間,戈丹甚至有一種熟悉的錯愕,就好像昨天才從霍爾曼城出發。唯一不同的是霍爾文森林處於泥樹林地以北數百公裡,氣候之寒冷遠非灰海可比。

  此時正值深冬,林中喬木多已落葉,地上更是堆了幾寸深的積雪,把地面的高低起伏都點綴出了一種圓融的憨態,靴子隨意一踩,就是一片悅耳的咯吱聲。

  倒不是這林間獨得了多少降雪,而是因為此間遮風,王都以南的蓬松落雪被風一吹,大多都堆積此處,積得又松又軟,連雉雞野鼠一類行過都會留下深深的腳印,猶如一串一串的竹葉蔓延到森林深處。

  若是有心追蹤,十有八九就能有所收獲。只不過眼下卻不是狩獵的時候,一路之上,戈丹也只是利用在泥樹叢林的經驗隨便撿一些堅果果腹。(中賽並不允許侍從攜帶食物飲水)

  尤其是在度過了第二條冰結的小河以後,戈丹連大氣都不敢多喘。

  這條小河名曰滌羽河,是紅羽鬣鴉飽食之後梳洗羽毛的浴場,位置十分接近鬣鴉們棲息的棘地。雖然只有在那片荊棘遍生的林地裡才能找到鬣鴉的老巢,但是鬣鴉們掠食的獵場卻幾乎涵蓋整個霍爾文西南。

  這種烏鴉體型壯大,禿頭紅羽,翼展可達一臂,幾乎就是一群沒有鉤嘴的老鷹,是這片叢林裡最凶殘的掠食者。紅羽鬣鴉的尖嘴和利爪都塗有自尾部腺體分泌的毒素,獵食之際一擁而上,隻管對獵物狂啄猛抓、一擊即退,然後就在樹梢靜等獵物毒發麻痹被活活啄食。

  據說考沃斯家族的血鴉啄日家紋其原型就是這些紅羽鬣鴉,只不過考沃斯祖輩認為這鬣鴉的禿頭過於醜惡,食肉又顯得不夠脫俗,索性就改成血鴉啄日之景。當然,對此考沃斯帝系從未承認。

  而戈丹如此小心倒並非畏懼鬣鴉偷襲,而是因為這條路線是取得前三個信物最快的路徑:在滌羽河收取信物以後,隻消取向西北,沿著河流逆行,就能找到位於玉環岩灘東南的第二個信物藏地。彼時再轉向東北,直行個八九公裡,第三個信物點也就歷歷在望。因此,這河灘雖然易行卻是眾矢之地。

  這一點眾人心照不宣,河邊竟然無一行沿著河灘的腳印。想來都是和戈丹一樣,一路都在距離河流百米的林中行進。

  戈丹一路向南探索,只有到河叉附近才冒險接近河床獲取信物,得手以後又馬上遁入林中。

  說來這考沃斯家提供的探測設備的確好用,因為范圍找的準確,戈丹不消十分鍾就找到了埋在石頭中的信物,卻是一枚血鴉徽章,略微透露著一絲魔力氣息,與探測器一接觸就變得平平無奇,想來僅僅能起到為探測器導向之用。

  收取信物以後,戈丹也不再停留,徑直向西北走去,也不知是制定策略用時太久還是如何,一路都風平浪靜。而後戈丹也是如法炮製,取得了第二第三兩件信物,分別是一隻木雕小蛇和一條綠玉鋸鯉,看來這信物也是由各家族分別準備的。

  唯一讓戈丹有些憂心的是在取得木雕小蛇的時候,他在玉環岩灘結滿冰花的岩石上發現了幾行腳印,看來動作快的不只他一人。

  越過岩灘不久,戈丹眼前的密林變成了開闊的谷地。正是金晶河谷,河谷盡處是就是此行的目的地,芄蘭林地。

  度過這片河谷沒有任何技巧,只是單純的一個快字,因為金晶河谷是兩條巴若爾山脈融雪河的交匯之地,

水脈密布,是森林當中少有的開闊地,在這裡根本就不可能掩人耳目,只有速度才是最好的偽裝。  只不過這河谷之行卻並非一帆風順,事實上戈丹橫穿河谷的時候就恰好看見兩個影子在河邊製餌捕魚,最近的時候和戈丹相距隻得四五百米。雖然還看不清容貌,但是那一身純黑的防風鬥篷,還有一高一矮的個子,想來應是巴若爾家的賽手無疑。

  這些岩羊舉止粗鄙,是少數在沒有遇到強敵就折了三人的家族,眼下只剩兩人,居然全員都來到這裡釣魚,也不知前幾個區域的任務物品如何取得。

  戈丹看了一眼,小心的保持著距離行進,見兩個巴若爾並無攻擊的傾向,也就飛速消失在了芄蘭林地的叢林中。

  戈丹並不知道,就在他保持距離快速避開這二人的時候。這兩個巴若爾家的少年表面安閑釣魚,內裡卻是在竊竊私語。

  其中個子矮壯的那個少年一面熟練的把九足蟲用金絲藤綁上,小心的纏在釣杆之上,一面卻偷偷摸摸的對高個子的黑面少年說道:

  “布萊恩,這小子敢靠這麽近,想來是不知道咱們巴若爾的能耐,要不要”說罷一手隱晦的做了一個拳擊的動作。

  “算了吧,一條為菲斯家奔忙的狗而已,咱們在這守著它的主子就好,弄出了動靜反而不美。”說罷看也懶得去看戈丹,只是埋頭專心擺弄自己的魚竿。

  原來這人正是巴若爾家的黑山羊布萊恩,他也同樣認出了戈丹的身份,只不過思路卻是陷入了誤區,因為戈丹趕來的實在太早,布萊恩誤認為戈丹是放棄了晉級機會,專門為菲斯家族收集物品而來,也就不以為意。心道只要扼住他們交接的咽喉,菲斯家興不起風浪。

  真是勝敗懸於一線!

  時間飛逝, 當凍肉一般殷紅的太陽消逝在林間的時候,戈丹終於在這片冰冷卻偏偏彌漫著清淡香氣的森林中聽到了潺潺水聲。沿著水聲小心的北行一二十步,眼前叢林退避,卻是出現了一片開闊的岩灘,一塊塊巨石在此地雜亂的堆砌成了一座小山,山下隱隱冒出微微的蒸汽,好像是人家的炊煙。煙霧裡一個湧水的泉眼,正潺潺的流淌著黝黑的水流。

  戈丹走近一看,發現泉水四周的積雪都還完好並無足印存留,不由也是心下一安。一面隨手灑下些積雪,一面用疾風驅使清理自己來時的腳印。

  雖然路上已經被巴若爾家族的人發現,但是戈丹並不認為他們會和別人交換情報,因此必要的掩飾還是值當的。

  這一切看似繁瑣,其實也就是三五分鍾的事情,因為戈丹只是清掃了自己在岩灘上的腳印,至於林中的那些,想來其他人和自己的來向不同也就不必費心收拾。

  戈丹四下打量了一下這座泉水,發覺那黝黑的水流恰好是從岩石的縫隙之中湧出,還有著隱隱的熱度,想來石頭的溫度更高。因此,戈丹找了個隱蔽的岩洞就躲了進去,位置恰好在泉水之後的亂石堆中,這裡雜亂的還生長著一些草木,戈丹用匕首砍斷了一棵小樹把洞口一遮,就席地而坐,全力淨化起泉水來。過程雖然枯燥,但是洞穴深處那岩石上的暖意讓戈丹的疲勞也消除了不少。

  直到月上林間,戈丹才望著眼前晶亮晶亮的泉水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正欲起身離去,卻發覺林中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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